考斯特中巴車內,那句“直接去星海大學”的話音落下,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
市長楊濤臉上的肌肉僵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看向陸遠,眼神裡全是詢問。其他的市領導更是麵麵相覷,剛剛才緩過來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不按牌理出牌!
這位新來的省委副書記,行事風格完全超出了他們過往二十年官場經驗的總和。原定的路線、精心準備的彙報點、項目負責人的彩排……在這一句話麵前,全部作廢。
這已經不是考校,這是突擊檢查,是臨場抽測!
車廂裡,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陸遠身上,看他如何應對這第一個,也是最棘手的變招。如果他試圖勸說,會顯得心虛;如果他手忙腳亂,則暴露了準備工作的虛假。這是一個兩難的死局。
然而,陸遠隻是平靜地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然後拿起了座位旁邊的車載電話。他的動作從容不迫,仿佛這個變動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李校長,我是陸遠。”電話接通,陸遠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車廂,“有個臨時安排。省委的林衛東書記想去你們學校看一看,對,就是現在。我們正在路上,大概二十分鐘後到。”
電話那頭的星海大學校長顯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砸蒙了,聲音都有些變調。
陸遠繼續說道:“麻煩您準備一下,但記住,不要搞任何排場,不要組織學生歡迎,我們不進主樓,不聽彙報。林書記想直接去計算機學院,看看‘智慧海關’核心算法的研發團隊。”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讓陳啟明教授和他的團隊,保持正常工作狀態就行。我們就是去看一看,聽一聽,不打擾大家。”
掛斷電話,陸遠將聽筒放回原位,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他做完這一切,才轉向林衛東,神情坦然地彙報道:“林書記,已經安排好了。”
車廂裡的眾人,看著陸遠,眼神都變了。
市長楊濤悄悄吐出一口濁氣,感覺自己緊繃的後背鬆弛了一些。他看著陸遠的側臉,那份從容鎮定讓他心裡生出一種複雜的滋味,像是嫉妒,又像是發自內心的敬佩。
換作是他,接到這個指令,第一反應絕對是和領導商量,能不能按原計劃走,或者至少給學校多一點準備時間。但陸遠沒有。他直接接下了這個變招,並且在幾十秒內,就將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甚至連“保持正常工作狀態”這種細節都考慮到了。
這份掌控力,這份對自己治下資源的絕對調度能力,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卻最有力的展示。
林衛東一直看著陸遠打電話,鏡片後的目光深不見底。當陸遠彙報完畢,他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便又低下頭,翻看起那份關於“科學島”的報告,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可越是這樣,楊濤心裡越是發毛。這位林副書記,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你扔再大的石頭下去,也聽不見半點回響。
車隊在前方路口轉向,朝著星海大學的方向駛去。
車廂裡,氣氛重新變得安靜。但這一次,安靜的背後,不再是單純的緊張,而是多了一份對陸遠和這位新書記之間無形交鋒的屏息觀察。
陸遠沒有再主動說什麼。他激活的【純粹的實乾家】角色卡,正在完美地發揮作用。這張金色角色卡最強大的地方,不在於“演”,而在於“不演”。
他將自己完全代入一個城市ceo的角色。在他眼裡,林衛東不是什麼“欽差”,也不是決定他前途的“考官”,而是一位來自總部的、擁有頂級專業能力的“審計官”。
麵對審計官,任何花言巧語都是多餘的,任何試圖隱藏和粉飾的行為都是愚蠢的。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打開所有賬本,開放所有倉庫,讓他自己去看,自己去查。
你的底氣,來源於你賬本的乾淨,來源於你倉庫的充實。
“陸書記,”宣傳部長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用氣聲問道,“接待處的午餐安排……還按原計劃嗎?在迎賓館的那個小宴會廳?”
原計劃裡,午餐雖然不鋪張,但規格很高,有市裡幾大班子領導作陪,也算是給足了麵子。
陸遠搖了搖頭:“通知接待處,取消迎賓館的安排。”
“啊?”宣傳部長愣住了。
“就在星海大學的專家食堂,安排一個包廂。”陸遠看著他,語氣不容置疑,“四菜一湯,工作餐。吃完,下午直接去科學島工地。”
宣傳部長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這不合適吧”給咽了回去。他已經看明白了,今天這場接待,完全是陸遠的節奏。他要做的,不是提建議,而是執行。
二十分鐘後,車隊平穩地駛入星海大學。
正如陸遠所吩咐的,校園主乾道上,看不到任何異樣。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著,或抱著書本,或戴著耳機,充滿了青春的朝氣。沒有列隊歡迎的人群,沒有迎風招展的橫幅,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車在計算機學院的樓下停穩。星海大學的校長李振華,帶著一位頭發花白、戴著厚厚眼鏡的教授,早已等在樓下。兩人臉上都帶著幾分來不及掩飾的匆忙和緊張。
“林書記,陸書記,歡迎歡迎!”李校長快步上前,熱情地伸出手。
林衛東隻是和他軽く握了一下,便將目光投向了他身邊的老教授。“這位是?”
“哦,這位就是我們計算機學院的首席科學家,‘智慧海關’項目算法的總負責人,陳啟明教授。”李校長趕緊介紹。
“陳教授,你好。”林衛東主動向陳啟明伸出手,態度比對李校長要鄭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