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省政府優化營商環境、服務重點企業專項調研組”的牌子,悄無聲息地掛在了省委政研室樓下某個不起眼的辦公室門口。
抽調的人員以政研室、發改委產業處、國資委改革處的研究員和業務骨乾為主,混雜著幾名從公安經偵、檢察院偵查指揮中心、法院研究室借調來的、麵孔相對生疏的“筆杆子”。
組長由政研室一位資深副主任擔任,副組長則包括了發改委和國資委的副廳級乾部。
表麵上看,這完全是一個為撰寫某個宏觀政策報告而組建的、常規的、務虛的課題組。
隻有極少數核心成員知道這個“調研組”的真正使命和那雙在幕後注視的眼睛。
李毅飛親自擬定了三條鐵律:一、所有對外接觸、資料調閱,必須師出有名,以“完善產業政策、優化服務”為唯一口徑;
二、任何可能觸及敏感信息的線索或疑問,必須通過單線加密渠道直接報組長,再由組長視情況決定是否上報;
三、禁止任何成員私下與目標企業及相關方進行非工作必要接觸,禁止接受任何形式的宴請或饋贈。
調研組的活動低調而有序地展開。
他們以“了解重點央企在江省發展情況、協助解決實際困難”的名義,向北方工業集團駐江省辦事處發出了調研函,並陸續走訪了其在江省的幾家主要控股或參股企業。
座談、參觀、查閱公開報表和項目簡介……一切都在正常的政企交流範疇內進行。
然而,在水麵之下,暗流已經開始湧動。
公安經偵和檢察院抽調來的那幾名“筆杆子”,利用調研收集到的公開信息和企業提供的部分資料主要是項目概況、投資規模、社會貢獻等),結合經偵部門原有的經濟數據監測係統和商業調查數據庫,開始了艱難的外圍拚接。
他們重點關注幾個方向:一是這些項目落地時的土地出讓、環評、能評等關鍵審批環節,有無異常加速或變通;
二是項目公司的股權結構沿革,是否存在代持、頻繁變更或與非主業公司的隱秘關聯;
三是主要設備采購、工程建設招投標過程,有無明顯違背市場規律的定向或圍標跡象。
與此同時,李毅飛通過徐昌明,動用了更高層級的資源。
在絕對保密的前提下,通過京城安全部經濟犯罪偵查局的內線,以“協助分析區域性經濟風險”為由。
請求對北方工業集團及其核心關聯企業在銀行、證券係統的部分資金流水限於江省及a、b兩省範圍)進行大數據篩查,重點是查找與地方政府官員、關鍵審批部門人員或其特定關係人之間,是否存在異常、頻繁或規律性的資金往來,尤其是通過地下錢莊、第三方支付或複雜股權設計掩飾的流向。
這是一步險棋。
一旦被對方察覺或內部泄露,後果不堪設想。
但麵對北方工業這樣根係龐大的對手,常規手段很難觸及核心,必須借助非常規的技術力量和更高層級的授權。
李毅飛謹慎地設定了篩查的時間範圍和金額門檻,儘量將影響和風險降到最低。
進展比預想的還要緩慢和艱難。
公開資料能反映的問題有限,企業提供的信息更是經過精心粉飾。
大數據篩查如同大海撈針,在浩如煙海的交易記錄中尋找可疑的蛛絲馬跡,需要時間和運氣。
調研組的成員們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這種壓力並非來自明確的工作量,而是來自任務的模糊性、敏感性和那種如履薄冰的謹慎感。
就在調研組工作推進到第三周時,第一個令人心悸的“暗礁”出現了。
調研組一名來自省發改委的年輕乾部,在梳理某新材料項目曆年享受的地方財政補貼和稅收返還明細時,發現其中一筆數額較大的“技術改造升級專項補貼”的撥付時間,比該項目申報材料中顯示的技改完成驗收時間,足足早了近五個月。
他按照程序,將這一疑點作為“數據核對存疑”報給了調研組組長。
組長是位經驗豐富的老政研,看到這個情況,心頭一沉。
他沒有聲張,悄悄調閱了該項目的全套原始申報和審批檔案副本複印件),發現撥款文件上的日期、文號、簽字齊全,程序看似完備。
但當他將撥款文件與項目驗收報告的時間線仔細比對,並核對了當年地方財政補貼撥付的總體流程記錄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