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市公安局審訊室。
刀疤劉銬在特製的審訊椅上,梗著脖子,眼神躲閃。
他臉上的刀疤在強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但不斷吞咽口水的動作暴露了內心的慌張。
負責主審的是市局刑偵支隊的老警察,姓周,乾了二十多年,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刀疤劉。
旁邊記錄的女民警敲鍵盤的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裡格外清晰。
已經僵持了快一個小時。
刀疤劉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我就是收點廢品,放點小貸,沒乾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賬本?那都是瞎記的……”
老周不著急,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才慢悠悠開口:“劉大勇,你今年四十二,家裡有個上初中的兒子,老婆在超市當收銀員。你爹媽身體都不太好,住在老城區,對吧?”
刀疤劉猛地抬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你兒子學校不錯,聽說成績還行。”老周像聊家常,“你老婆那份工資,夠你們一家開銷?你放貸那點錢,都花哪兒了?”
刀疤劉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你棚屋裡搜出來的現金,不到五萬。你那賬本上記的,借出去沒收回來的,就不止這個數。”老周放下杯子,聲音平穩,“錢呢?
還有,賬本後麵那些轉給‘綠未’的錢,哪兒來的?
‘綠未’是什麼人?”
聽到“綠未”兩個字,刀疤劉臉色明顯變了變,他低下頭:“我不知道什麼‘綠未’,那可能是我瞎寫的……”
“瞎寫?”老周從旁邊拿起幾張放大的賬本照片,推到刀疤劉麵前,“時間、金額、備注,清清楚楚。
6月15號,8萬,季度規費。
9月10號,12萬,項目介紹費。
這也是瞎寫的?”
刀疤劉盯著照片,額頭開始冒汗。
“劉大勇,”老周身體微微動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你犯的事,自己心裡清楚。非法拘禁、故意傷害、敲詐勒索、非法經營……數罪並罰,判多少年你自己掂量。
但你如果隻是這些,好歹還能看見你兒子長大。
可要是牽扯到彆的事……”老周頓了頓,手指點了點“綠未”那兩個字,“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有些線,碰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刀疤劉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你現在交代,算你坦白,算你立功。”老周坐直身體,語氣恢複公事公辦,“誰讓你轉的錢?
‘綠未’是誰?
你們怎麼聯係?
這些錢到底是乾什麼用的?
說清楚,對你隻有好處。”
長時間的沉默後。
刀疤劉突然抬起頭,眼睛有點紅,聲音沙啞:“我……我說了,能算立功?能輕判?”
“那要看你說的是什麼,有多大價值。”老周盯著他。
刀疤劉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綠未’……我隻知道是個代號。跟我接頭收錢的,是個戴眼鏡的,三十多歲,看著像個坐辦公室的,我們叫他‘四眼’。
每次都是他主動聯係我,用不同的電話號碼,約在不同的地方見麵,現金交易。
他給我一個賬戶,讓我定期往裡麵打錢,說是‘規費’,交了規費,我的生意才能安穩,上麵有人罩著。”
“什麼生意,上麵是誰?”
“就是放貸,還有……幫著處理一些不太好出手的‘貨’,比如來路不明的鋼筋、電纜什麼的。”刀疤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上麵是誰,‘四眼’從來不提,隻說勢力很大,省裡都有人。
他說隻要按時交錢,彆惹出大亂子,一般的小麻煩他們都能擺平。”
“項目介紹費又是怎麼回事?”
“那是……大概一年前,‘四眼’說有個好項目,問我感不感興趣。
說是外地來的大老板,要在漢東搞個什麼‘養老社區’,需要本地人幫著‘維護秩序’,處理點‘糾紛’,入股的話以後能分紅。
我……我拿了十二萬給他,算是入股。
後來就沒消息了,我問過兩次,‘四眼’說項目還在籌備,讓我彆急。”
養老社區?
老周和記錄的女民警對視一眼。
這和清源省的養老詐騙案特征太像了。
“這個‘四眼’,怎麼找他?”
“我找不著他,都是他找我。
他每次用的電話號碼都不一樣,打過去不是關機就是空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