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石午陽他們的身影出現在穀口那熟悉的、被磨得溜光的石階上時,整個山穀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火星的乾草堆,“呼啦”一下沸騰了!
“司令回來啦!”
“大勇哥!曹旺哥!”
“是司令!司令他們回來了!”
“還有……咦?那是誰?好俊的姑娘!”
穀裡的男女老少,無論是正在溪邊捶打衣物的婦人,還是在坡地上放羊的半大孩子,或是扛著農具準備下地的護國軍士兵,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歡呼著、叫嚷著湧了過來。
一張張被山風吹得黝黑粗糙的臉上,洋溢著最質樸、最熱烈的笑容。
這份歸家的喧囂和撲麵而來的暖意,像一盆溫熱的泉水,暫時洗刷掉了石午陽一路上的沉重與冰涼。
老婆豆娘和慧英熱乎的眼淚,孩子撲進懷裡時那帶著奶香的小身子,還有家裡那燒得暖烘烘的屋子……
這些實實在在的人間煙火,終於讓他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那些壓在心頭的國仇家恨、對前途的絕望,也被暫時擠到了角落。
當然,這團圓飯桌上,也不是沒有一絲漣漪。
團圓飯就在石午陽家裡,穀裡大多自給自足,不搞大鍋飯,豆娘和慧英兩人就能置辦出不少好菜。
阿朵想去幫忙,卻又有些拘謹,特彆是看到豆娘那眼神,隻好不安坐在飯桌邊。
豆娘和慧英,這兩位石午陽的“屋裡人”,最初看到自家男人身後跟著個水靈靈、身段窈窕、眉眼間還帶著股子山野靈氣的阿朵姑娘時,那眼神裡的溫度,瞬間就從盛夏降到了初冬。
豆娘手裡的碗碟碰得叮當響,慧英給石午陽夾菜的動作也明顯慢了下來。
“咳……”
陳大勇是個實誠人,一看這氣氛不對,趕緊放下碗,抹了把嘴,粗聲粗氣地解釋開了:“嫂子!兩位嫂子!你們可彆多想!這位阿朵妹子,那可是咱們仨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咱連帶著司令,早就在貴州那深山老林裡喂了狼,骨頭渣子都找不著了!”
他手舞足蹈,把阿朵如何在生死一瞬間割斷繩子,但事後卻被趕出侗寨這些說了出來,說得是唾沫橫飛,驚險萬分。
曹旺也在一旁幫腔,補充著細節:“是啊!是啊!嫂子,阿朵妹子可是正經八百的山裡通,本事大著呢!沒她,咱們真回不來!咱仨都認阿朵是妹妹,很親的那種!”
這番“英雄救糙漢”的故事講下來,豆娘和慧英臉上的冰霜肉眼可見地融化了。
看著阿朵那帶著點局促和羞澀的樣子,再想想她救了自家男人的命,兩個女人的心立刻就軟了。
豆娘是個爽利性子,當下就笑著拉過阿朵的手:“哎喲!原來是這樣!阿朵妹子!真是……真是多謝你啦!快,嘗嘗這個,我拿野蜂蜜漬的山楂,開胃!”
慧英也趕緊把桌上那碗燉得爛糊的野雞往阿朵麵前推了推:“對對,多吃點!瞧這姑娘,在山裡奔波,都瘦了!以後啊,就把這兒當家!”
阿朵看著眼前兩位熱情的大姐,感受著她們手上傳來的粗糙而溫暖的力度,還有那毫不掩飾的關切,心裡那些因陌生環境而產生的忐忑,終於慢慢放了下來。
她露出了一個有些靦腆、卻無比真誠的笑容:“謝謝……謝謝豆娘姐,慧英姐。”
“什麼姐?叫親嫂子!”
豆娘和慧英幾乎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