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一掀,王老六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那股血腥氣更濃了些,腰間的刀鞘上還沾著未擦淨的血跡。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不成人形的馬掌櫃,甕聲甕氣地問:“司令?”
石午陽指了指馬掌櫃:“送他回去,原路送出咱們的地盤,務必確保他平安離開,彆讓咱們的哨卡為難他。”
王老六也認識馬掌櫃,雖然心裡對他沒多少好感,但司令吩咐了,他也照辦。
他把帶血的刀往鞘裡又按了按,走到馬掌櫃跟前,伸出大手虛扶了一下,語氣硬邦邦的:“馬掌櫃,請吧!司令發話了,我送你出去。”
馬掌櫃知道事已至此,再無轉圜餘地。
他止住哭聲,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顫巍巍地爬起來,對著石午陽深深作了一揖,嘴唇哆嗦著,最終也沒說出什麼話來,隻是那眼神裡充滿了灰敗和恐懼。
然後,他佝僂著背,腳步虛浮地跟著王老六,走出了這間讓他魂飛魄散的營房。
石午陽獨自坐在那裡,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許久沒動。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馬掌櫃,石午陽心裡那股說不清的鬱結並未散去。
他踱步來到校場邊,看士兵們頂著日頭演練藤甲陣。
藤甲浸了桐油,在陽光下泛著黑亮的光,動作起來嘩啦作響,陣型變換間倒也透著一股剽悍氣。
沒過多久,王老六也回來了,站在石午陽旁邊,一起看著校場。
石午陽瞥了他一眼,隨口問道:“這麼快就把人送出去了?沒為難他吧?”
王老六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哦,沒送到地頭,半道上碰見趙秀才了,他說他正好要去外圍幾個哨卡巡視,順道把馬掌櫃送出去就行,秀才他跟馬掌櫃也熟,就讓他領走了。”
他覺得這挺正常,趙竹生是103營副將,送個熟人出防區,情理之中。
石午陽剛開始也沒覺得有什麼,隻“哦”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校場。
可這聲“哦”剛落進自己耳朵裡,他心頭猛地一跳!
不對勁!
今天趙竹生從替那杜公公求情開始,就處處透著反常。
他一個在野人穀待了十幾年、深知清軍狡詐和雙方血仇的人,怎麼會突然講究起“不斬來使”、“確保安全”這套虛文?
還特意強調那太監是“皇上身邊的紅人”
……現在,他又這麼“湊巧”出現在送人的半路,主動接過這差事?
石午陽臉色瞬間變了,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上來。
他猛地轉向王老六,聲音急促:“快!去備馬!追上趙竹生!”
王老六被他嚇了一跳,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司令?怎麼了這是?趙秀才他……不至於吧?”
他和趙竹生當年一起在北京城冒死救過石午陽,這些年並肩作戰,交情不淺,實在無法相信對方會出問題。
“少廢話!快去備馬!”
石午陽已經轉身朝馬廄疾步走去,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
“趙竹生怕是要反!”
王老六雖然滿心疑惑,但見石午陽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也不敢再多問,趕緊小跑著跟上。
兩人衝到馬廄,手腳麻利地套好鞍具,翻身上馬,一抖韁繩,兩騎便如離弦之箭般衝出營區,沿著出穀的山道狂奔而去。
山路崎嶇,馬蹄踏起陣陣煙塵。
石午陽心急如焚,不住地催促戰馬。
王老六緊跟在後,心裡也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