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流逝,在巴州仿佛被按下了快進鍵。夏末的餘威尚未散儘,秋意已悄然浸染了山巒,層林漸染,本該是一年中最富饒寧靜的季節,但彌漫在巴州上空的,卻隻有越來越濃重的戰爭陰雲。
嶽璃的傷勢在李清菡的精心調理和她自身頑強的意誌力下,恢複得比預期要快。雖然右腿落下了殘疾,行走時微有跛態,無法再像從前那樣縱馬如飛、衝鋒陷陣,但她憑借手杖已能自由行動,蒼白的臉上也重新有了血色。更多的時候,她待在擺滿地圖沙盤的房間內,那雙曾經執劍握弓的手,如今更多地指點著山川關隘,與淩嶽、冉璡推演著可能發生的戰事。她的軍事才能並未因身體的創傷而折損,反而因沉澱與思考,變得更加老辣深沉。
“阿裡海牙用兵謹慎,穩紮穩打。其部兩萬,雖非蒙古最核心的精騎,但亦是百戰之師,尤其擅長步騎協同與攻城拔寨。”嶽璃的手指在沙盤上峽州的位置劃過,“峽州依山傍水,城防本固,然守將怯懦,兵無戰心,陷落隻是時間問題。關鍵在於,蒙古攻陷峽州後,下一步會指向哪裡?”
冉璡撫須沉吟:“由峽州入川,主要有兩條路。一是繼續溯江西進,攻取夔州,此為水路正道,但三峽險峻,我軍若據險而守,足以拖延。二是轉向西北,走陸路,經大寧監今重慶巫溪)、大昌今重慶巫山)一線,翻越大巴山,可直插我巴州腹地,亦可威脅渝州側翼。此路雖更艱難,卻可能出奇製勝。”
淩嶽目光凝重地落在沙盤上那條蜿蜒於群山之間的陸路:“劉整駐守夔州,若蒙古走水路,他首當其衝。但以此人秉性,未必會死戰。若蒙古走陸路……”他的手指點向大寧監,“這裡,將是我們與蒙古的第一次正麵交鋒之地。”
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壓抑。儘管早有準備,但當“第一次正麵交鋒”這幾個字從淩嶽口中說出時,依舊讓冉璡和嶽璃感到一股沉重的壓力。那是橫掃歐亞、滅國無數的蒙古鐵騎!巴州軍雖經整頓,但真正麵對這樣的敵人,勝負難料。
“必須守住大寧監。”淩嶽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種冰冷的決斷,“那裡山勢險要,是遏製蒙古陸路入川的咽喉。即便守不住,也要在那裡,讓阿裡海牙付出血的代價,讓他知道我巴州絕非任人宰割之輩!”
“末將願往!”嶽璃下意識地想站起身請命,卻因腿腳不便,身體晃了一下。
淩嶽伸手虛按,阻止了她:“你的任務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你的經驗與韜略,留在中樞,價值更大。”他看向冉璡,“冉先生,立刻著手,向大寧監增派兵力,輸送守城器械、糧草。守將……就讓王堅將軍之前推薦過來的那位老成持重的張玨校尉去吧,告訴他,我不要他死守,但要他像一顆釘子,死死釘在那裡,儘可能拖延、消耗敵軍!”
“是!”冉璡領命。
就在巴州緊鑼密鼓地加強陸路防禦時,壞消息接踵而至。
“察事廳”荊湖站的最後一份飛鴿傳書,帶來了峽州陷落的噩耗。正如所料,守軍幾乎未做像樣抵抗便開城投降。阿裡海牙入城後,一邊肅清殘敵,一邊派出了大量的探馬遊騎,偵查入川路徑。同時,其主力並未立刻西進,而是在峽州一帶休整,並開始征集船隻,擺出一副準備水陸並進的架勢。
更讓人心焦的是,劉整方麵的動向愈發詭異。他一方麵繼續在巴州邊境製造摩擦,另一方麵卻悄悄收縮了在夔州以西、可能直麵蒙古兵鋒的部分兵力,其意圖昭然若揭——他想保存實力,甚至可能存了借蒙古之手削弱乃至消滅巴州的心思!
“無恥之尤!”連一向沉穩的冉璡都忍不住罵出聲。
屋漏偏逢連夜雨。龍潛淵那邊,墨衡也遇到了新的難題。火銃的產量雖然有所提升,但用於擊發的燧石和保證氣密性的軟質材料如浸油皮革、早期橡膠的替代品)來源不穩定,嚴重製約了大規模列裝。而“能量浸潤”工藝對墨衡和少數核心工匠的精神消耗極大,無法無限擴張。
巴州,仿佛一個被圍困的孤島,外有強敵壓境,內有小人作祟,自身的發展也遇到了瓶頸。
山雨欲來風滿樓。
壓抑的氣氛籠罩著巴州城。市井間的流言愈發多了起來,有說蒙古人屠城如麻的,有說劉整要引蒙古人入川的,也有對巴州前途感到悲觀絕望的。儘管官府極力彈壓,但那種源自未知與恐怖的惶惑,依舊在悄然蔓延。
淩嶽將一切看在眼裡。他知道,士氣可鼓不可泄。在又一次軍政聯席會議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次日,巴州城中心廣場,連夜搭建起了一座高台。淩嶽一身戎裝,未戴頭盔,親自站在了高台之上。台下,是聞訊而來的數千軍民,人頭攢動,目光複雜地望著他們的主公。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空洞的鼓舞。淩嶽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那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聲音通過特製的鐵皮喇叭,清晰地傳遍了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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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州的父老鄉親們!將士們!”
“我知道,大家最近聽到了很多消息。襄陽陷落了,峽州也丟了,蒙古人的馬蹄聲,仿佛已經響在了大巴山下!有人害怕,有人彷徨,有人覺得,我們巴州,可能也要完了!”
他的話,直接撕開了那層掩蓋恐懼的薄紗,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是的,敵人很強大!他們滅國無數,鐵騎所向披靡!我們巴州,偏安一隅,兵不過數萬,地不過數州,看起來,似乎是以卵擊石!”
人群中出現了一陣騷動,不安的情緒在彌漫。
“但是!”淩嶽猛地提高了聲音,如同驚雷炸響,“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是我們一磚一瓦建設起來的!這裡的安寧,是我們用血汗換來的!蒙古人要奪走它,劉整那樣的宵小也想窺伺它!我們能讓嗎?!”
“不能!”台下,受過嶽璃恩惠的士卒、受益於新政的百姓,發出了零散卻堅定的回應。
“對!不能!”淩嶽的聲音帶著磅礴的力量,“襄陽守了六年!他們用血肉證明了,蒙古人不是不可戰勝的!我們巴州,有比襄陽更險要的山川!有比襄陽更充足的糧草!更有你們——不願做奴隸的巴州人!”
他拔出腰間的佩刀,雪亮的刀鋒直指蒼穹,陽光在刀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淩嶽在此立誓,巴州在,我即在!巴州亡,我必先亡!蒙古鐵騎若要踏平巴州,便需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你們,可願隨我,守住我們的家園,守住我們親手創造的一切?!讓那些覬覦者看看,巴州人的骨頭,有多硬!”
短暫的沉寂後,如同火山噴發!
“願意!”
“誓死追隨主公!”
“保衛巴州!血戰到底!”
怒吼聲、咆哮聲彙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衝散了連日來的陰霾與恐懼!淩嶽親自站出來,以最直接、最坦誠的方式,將危機與決心同時擺在所有人麵前,反而極大地凝聚了人心,激發了同仇敵愾的血性!
山雨欲來,狂風已起。但巴州這麵旗幟,在淩嶽的掌控下,非但沒有被吹倒,反而在風中獵獵作響,展露出決不屈服的鋒芒!真正的考驗,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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