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巴州,秋老虎的威力依舊盤踞著大地。知了在枯黃的樹葉間聲嘶力竭地叫著,空氣燥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城牆上,淩嶽的鎧甲被曬得發燙,緊緊貼在他的背上。他沒有穿戴全套的明光鎧,隻是披了一件便於活動的劄甲,手裡卻始終沒有放下那架從望遠鏡改良而來的“千裡鏡”。
從鏡筒裡看出去,地平線上揚起了一片黃塵。那不是商隊的駝隊,也不是秋日遷徙的雁陣,而是一支軍隊。馬蹄踏碎了路上的殘草,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隱約能看到“蒙古”兩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來了。”淩嶽的聲音很平靜,但身邊的人都能感覺到他緊繃的神經。
身邊的張玨早已按捺不住,手心全是汗,他指著遠方:“將軍,人數大概……五千騎。前鋒是怯薛軍,阿剌罕親自來了!”
五千騎。對於如今擁有近十萬常備軍,且裝備了大量火器的大寧監來說,這個數字並不算什麼天文數字。但所有人都清楚,阿剌罕親至,意味著這不是一次試探性的騷擾,而是一場真正的戰役。
淩嶽緩緩放下千裡鏡,對身邊的傳令兵道:“傳我將令,全軍進入一級戰備。弓箭手前置,火銃營在夯土牆後待命,炮營移動到第二道防線,聽我號令。另外,讓百姓全部進城,關閉城門,不要出來看熱鬨。”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城牆上,原本有些鬆懈的士兵立刻變得肅殺起來。他們熟練地搬運滾木礌石,檢查弩機,點燃火銃的引信。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硝石和桐油混合的刺鼻味道,取代了夏日草木的清香。
蘇婉清穿著一身素色長裙,默默地站在淩嶽身邊,沒有說話。她帶來了城中所有的醫師和藥草,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大規模傷亡。她的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凝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戰爭,關係到巴州乃至整個川東的命運。
“彆擔心,”淩嶽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她聽清,“阿剌罕以為我們還是一年前那支隻會守城的軍隊。他不知道,我們已經學會了怎麼打仗。”
話音未落,蒙古前鋒的箭雨已經到了。
“嗡——”
破空的銳嘯聲撕裂了燥熱的空氣。這不是零星的冷箭,而是密集的齊射。無數的箭矢如同一陣黑色的暴雨,砸在夯土牆和城垛上,發出“劈啪”的聲響。一些倒黴的士兵被箭矢貫穿了手臂或肩膀,慘叫著倒下。
“舉盾!護住長弓手!”張玨在城下怒吼。
巨大的木盾牆立了起來,堪堪擋住了大部分箭矢。但仍有漏網之魚,射殺了後排的幾個士兵。鮮血染紅了城磚,戰爭的殘酷,瞬間撕開了所有和平的假象。
淩嶽依舊站在城牆上,冷靜得像一塊石頭。他知道,這隻是開始。蒙古人的戰術,從來都是先用箭雨消耗對手,削弱守軍的戰鬥力,然後才會發動衝鋒。
果然,箭雨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漸漸稀疏下來。緊接著,地動山搖的馬蹄聲響起。蒙古騎兵開始衝鋒了。
數千匹戰馬,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城牆席卷而來。馬上的騎士揮舞著彎刀,發出震天的呐喊。他們經驗豐富,配合默契,陣型絲毫不亂,顯然是精銳的怯薛軍。
“火銃手,預備!”淩嶽的聲音在城牆上回蕩。
一百五十名身穿重甲的火銃手,已經列成了整齊的三排。他們半跪在地,將沉重的火銃架在特製的支架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越來越近的敵人。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五十步!
“第一排,射擊!”
“砰!”
一百五十支火銃同時打響,聲音如同滾雷。硝煙瞬間彌漫開來,遮蔽了前方的視線。衝鋒在最前麵的蒙古騎兵,人仰馬翻。許多人胸前爆出血花,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落馬身亡。
蒙古人顯然沒料到會有如此“雷鳴般”的武器。衝鋒的陣型頓時出現了一絲混亂。但怯薛軍的素質極高,很快就在將領的指揮下恢複了秩序,繼續猛衝。
“第二排,射擊!”
又是一輪齊射。這一次,硝煙更濃,殺傷力更大。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地遏製了。
“第三排,射擊!”
當硝煙緩緩散去時,衝鋒的蒙古騎兵已經損失了足足一兩百人。戰場上到處是人和馬的屍體,鮮血染紅了土地。後麵的騎兵看到同伴的慘狀,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上!為了大汗!”蒙古將領在後方怒吼,用馬鞭抽打著士兵,試圖穩住陣腳。
淩嶽卻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他對著身邊的旗語手打出手勢。
很快,城下埋設的地雷被遠程引爆。轟隆隆的巨響中,又有數十名衝得太近的蒙古騎兵被炸上了天。
“開炮!”淩嶽終於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四門經過改良的加農炮被推出炮位。這些炮管更粗,炮架更穩,使用的是周師傅最新鑄造的“水晶鋼”炮彈。炮手點燃引信,炮口噴出熾熱的火焰。
“轟!轟!轟!轟!”
炮彈呼嘯著飛過城牆,精準地落在蒙古騎兵的密集陣中。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悶響,緊接著是血肉橫飛的景象。水晶鋼炮彈在撞擊後並不會碎裂,而是高速旋轉,像鑽頭一樣撕裂血肉,將一片區域的敵人連人帶馬攪得粉碎。
這是何等的恐怖!蒙古人從未見過這樣的武器。這不是神怪的法術,卻比法術更令人絕望。他們的衝鋒徹底崩潰了。殘存的士兵調轉馬頭,倉皇而逃。阿剌罕在後方看得心膽俱裂,他知道,今天的進攻,徹底失敗了。
夕陽西下,戰場的硝煙漸漸被風吹散。城牆上,幸存的士兵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張玨滿身是土,激動地跑到淩嶽麵前:“將軍!我們贏了!我們擊潰了五千蒙古精銳!”
淩嶽卻沒有笑。他望著遠處狼狽撤退的蒙古騎兵,眼神冰冷。他知道,阿剌罕的試探,讓他們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更重要的是,這僅僅是個開始。蒙古人不會善罷甘甘休,下一次,他們會帶著更多的兵力和更謹慎的戰術而來。
蘇婉清走上前來,遞給他一塊乾淨的布巾:“擦擦汗吧。”
淩嶽接過布巾,看著城下忙碌著打掃戰場、救治傷員的軍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守護了這片土地,也看到了戰爭的殘酷。他輕聲說道:“真正的考驗,還沒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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