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意總來得慢些。十月末的鬆江，棉田還泛著青黃的暖光，棉桃掛在枝椏上，像串起的白珍珠。淩嶽穿著粗布短打，踩著田埂往棉田深處走，鞋尖沾著濕泥，鼻尖縈繞著曬透的棉絮香。沈仲華跟在後麵，手裡攥著個竹籃，裡麵裝著給棉農的茶點：“淩先生，前麵就是張家莊的棉田，他們村是最早跟你學紡線的。”
話音剛落，田埂上就跑來個穿粗布衫的小丫頭，紮著羊角辮，手裡舉著朵棉桃：“淩先生！我阿爹說你來了！”
淩嶽蹲下來，接過棉桃，指尖蹭到絨毛，軟得像雲：“你阿爹呢？”
“在地裡教紡線呢！”小丫頭拽著他的袖子往棉田裡跑，“他們都在等你！”
棉田中央搭著個草棚，棚子下擺著幾張竹桌，十幾個棉農圍坐著，手裡拿著紡車，正跟著個白胡子老工匠學紡線。老工匠姓周，是從巴州來的，見淩嶽來了，立刻站起來：“淩將軍，您瞧，這些婆娘們學得快，昨天還紡不出線，今天都能紡出半尺了！”
淩嶽走過去，拿起桌上的棉線，對著陽光看——線均勻得像絲，沒有結頭。他轉頭對周師傅：“教得不錯。記得明天開始，教她們織布。”
周師傅點頭：“已經備了織機，就用巴州帶來的新式木機，比老機子快三倍。”
棉農們見了他，紛紛放下紡車圍過來。張家莊的村長張老漢攥著他的手，手掌粗糙得像老樹皮：“淩先生，多虧你教我們紡線。我家娃他娘，以前賣棉花一斤賺三文，現在紡線能賺五文，娃的學費有著落了！”
“還有我家！”旁邊的婦人擠過來，手裡攥著幾文錢，“這是我昨天紡線賺的，能給娃買塊糖！”
淩嶽笑著摸了摸孩子的頭，從懷裡掏出塊用巴州蔗糖做的糖塊，塞進孩子手裡。蔗糖是江南稀罕物，孩子咬了一口，眼睛亮得像星子，連說“甜”。
“淩先生，”張老漢壓低聲音，“昨天縣裡的胥吏又來收‘棉稅’，說要收總收成的兩成。我們不敢不給，可這……”
淩嶽的眼神冷下來。賈似道的“打算法”像根毒刺，紮在江南商農的骨頭上。他轉頭對沈仲華：“仲華，你聯絡的士紳呢？”
沈仲華從袖中掏出封信：“我讓蘇州的布莊老板寫了狀子，告胥吏苛捐雜稅。還有鬆江的鄉紳，願意聯名上書應天府。”
“好。”淩嶽把信收進懷裡，“明天我跟你去蘇州，找應天府的推官。他跟我是舊識，會幫我們說話。”
當天晚上，淩嶽住在張家莊的村長家裡。土炕燒得暖暖的，張老漢端來一碗紅薯粥，裡麵加了棉籽油：“淩先生，這是我家娃他娘熬的，你嘗嘗。”
淩嶽喝了一口，甜絲絲的。窗外的棉田裡，傳來棉農的笑聲，還有紡車的“吱呀”聲。他想起穿越前，在寫字樓裡加班到淩晨，吃著外賣，看著窗外的霓虹燈，從來沒想過，自己能讓一群農民的孩子，有機會讀書，有機會賺體麵的錢。
“淩先生，”張老漢坐在炕沿，摸出個布包，“這是我們湊的謝禮，你一定要收下。”
淩嶽打開布包，裡麵是幾匹新紡的細棉布，還有一包棉花：“老丈，這是你們的心意，我收了。但這棉布，你留著賣錢——紡線賺的錢，比賣原料多。”
張老漢搖頭：“這不是謝禮，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淩先生為我們做了這麼多，我們沒什麼能報答的，隻能送你點自家產的東西。”
淩嶽感動得握住他的手：“老丈，你們的心意，我領了。隻要你們日子過好了，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第二天清晨，淩嶽和沈仲華坐馬車去蘇州。路上，沈仲華說：“應天府的推官李大人，是我父親的舊部。他為人正直，肯定會幫我們。”
淩嶽點頭：“賈似道的胥吏太囂張，必須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不然，江南的商農沒法活。”
到了蘇州，兩人直接去應天府。李推官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見淩嶽來，立刻迎出來：“淩先生，久仰大名。”
淩嶽把張家莊的事說了一遍，李推官皺起眉：“賈似道的胥吏，竟敢這麼囂張！”
“李大人，”淩嶽從懷裡掏出張老漢的布包，“這是張家莊的謝禮。我想請你把這包棉花，送到應天府的倉庫，作為證據——胥吏收的‘棉稅’，是從棉農手裡搶的救命錢。”
李推官接過布包，指尖碰到棉花，眼神堅定：“好。我明天就把這件事捅到朝堂上。賈似道再橫，也不敢得罪應天府的推官。”
從應天府出來，淩嶽心情大好。沈仲華說：“淩先生，現在商號的貨，可以放心運到蘇州了。李大人會幫我們盯著胥吏。”
淩嶽望著蘇州的街景，心裡想著更遠的事：“仲華，等商號在江南站穩腳，我們要開始做書院。資助那些讀不起書的學子，讓他們成為我們的助力。”
沈仲華眼睛亮了：“好！書院的學生，將來會是我們的官員、商人、工匠——他們會幫我們守住這個帝國。”
當天晚上，淩嶽住在蘇州的商號分號裡。蘇婉清的船來了，她穿著水紅的裙子，手裡拿著封信：“巴州的信。李嵩又來查商號，但被我們用賬本擋回去了。另外，呂宋的船隊回來了，帶了好多黃金和香料。”
淩嶽拆開信，是王德全寫的：“呂宋的黃金，已經換成巴州通寶。香料和蘇木，存放在倉庫裡。墨衡說，香料可以做染料，蘇木可以做家具。”
淩嶽笑了：“看來，我們的海外布局，已經開始見效了。”
蘇婉清靠在他懷裡：“你在江南還好嗎？我夢見鬆江的棉田了，白茫茫的一片，像雪。”
淩嶽摸著她的頭發：“我也夢見你了。夢見你在粥棚裡熬粥，小豆子喊我‘淩叔叔’，阿桃的娘給我遞棉桃。”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他們身上。淩嶽知道，江南的布局，已經走上了正軌。而巴州的根，也因為這些商號，變得更穩了。
喜歡時空霸主：從宋末開始打造全球帝請大家收藏：()時空霸主：從宋末開始打造全球帝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