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的梅雨季總裹著股化不開的黏膩。五月末的清晨,蘇婉清撐著把湘妃竹油紙傘,踩著青石板路走進觀前街的“巴州沈氏”分號。門楣上的金字旗被雨水浸得發亮,夥計們正蹲在台階上搬貨箱,見她來,立刻直起腰笑:“蘇東家,杭州周老板的杭緞樣到了,後堂溫著茶等著您呢。”
後堂的八仙桌上擺著三匹杭緞,月白、湖藍、茜紅,織紋細得能數清絲線。周老板坐在梨木圈椅裡,撚著頷下銀須,見她落座便推過茶盞:“蘇東家,這季的杭緞用了蘇杭交界的新蠶絲,染坊是蘇州最有名的‘福興號’,您摸摸這料子——比上次的更柔。”
蘇婉清指尖撫過月白緞麵,柔滑得像江南的晨霧:“周老板的貨色向來紮實。隻是……”她從袖中掏出本靛藍封皮的賬本,翻到“漕運成本”那頁,“上月應天府推官幫我們壓了棉稅,可這漕運費又漲了三成。杭州到蘇州的糧船,每擔要多花二十文。咱們做布莊的,利潤本來就薄,再這麼漲下去……”
周老板的眉頭皺成川字:“漕運是賈似道水師管的,咱們平頭百姓哪敢說個‘不’字?”
蘇婉清合上賬本,眼尾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周老板跟我合作三年,該知道我的規矩——要麼一起把成本砍下來,要麼……我找鬆江的漕幫聊聊,換個願意讓利的合作夥伴。”
周老板愣了愣,忽然拍著大腿笑出聲:“蘇東家還是這麼辣!行,我這就去鬆江找漕幫的吳老大,跟他掰扯掰扯。要是談不攏,我把杭州的絲綢莊盤給您——反正我信您,跟著您賺的錢,比什麼都穩。”
送走周老板,蘇婉清坐在賬桌前,指尖撥著算盤。江南的商路像盤織了一半的錦緞,線頭越扯越多:杭州鹽商聯合壓價,應天府的胥吏換著法子勒索,連蘇州本地的布莊都開始偷偷仿造“巴州沈氏”的棉布。可她不怕——淩嶽教她的“品牌意識”早紮了根:“巴州沈氏”賣的不是布,是“江南最好的棉”,是“給娃賺學費的底氣”。
這時,小夥計慌慌張張進來:“蘇東家!門外有個穿粗布衫的少年,說是從巴州來的,有將軍的信!”
蘇婉清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接過信封,指尖觸到熟悉的剛勁字跡——是淩嶽。拆開一看,裡麵裹著張素描:呂宋的鑄錢爐前,阿福蹲在地上,手裡攥著剛鑄好的銅錢,臉上沾著銅渣,嘴角翹得老高。信不長,卻寫得細致:“婉清,呂宋的鑄錢爐建好了,阿福說要給族裡的娃娃鑄‘巴州通寶’當玩具。他們說,這是‘大宋的金星星’。另外,鄭五去了日本,日本國王對咱們的商船很感興趣,想派使者來巴州。”
蘇婉清摸著素描上的阿福,鼻尖忽然發酸。她想起三個月前,淩嶽抱著呂宋少年的模具說:“要讓土著自己賺大錢,不是給他們施舍。”現在,那些孩子真的學會了鑄錢,甚至想給她留一塊“金星星”。她把信疊好,塞進袖中,對夥計說:“備船,去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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