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煌佛光,如潮水般緩緩退去,並非驟然消失,而是如同夕陽西下,餘暉漸斂,將那充斥天地的莊嚴與溫暖一絲絲收回,最終隻在天際留下一抹難以磨滅的輝煌印記。
洞窟內,重新被那幽藍色的、源自星骸本身的微光所籠罩,但氛圍已與佛光普照前截然不同。先前那種無孔不入的躁動、扭曲光線與心智的壓迫感,以及直抵人心最深處的欲望低語,已然消散了大半,仿佛被那至陽至剛的佛焰徹底鍛燒淨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暴風雨席卷過後、萬物凋零的死寂與狼藉,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極度緊張後的虛脫感,以及更深沉、更壓抑的暗流。
地麵上,景象慘烈。崩碎的幽藍晶簇如同戰死者的殘骸,與凝固發黑的血跡、赫連部遺落的殘破兵刃、以及被勁氣撕裂的衣物碎片混雜在一起,鋪陳開來。空氣裡,原本濃鬱的腥甜血氣淡去了不少,混合著先前爆破煙塵的硝石味、皮肉被佛光灼燒後的焦糊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清心寧神的、仿佛被佛光淨化後殘留的檀香般的氣息,幾種味道交織,形成一種奇特而矛盾的氛圍,提醒著方才那短暫卻驚天動地的衝突。
核心之處,那暗藍色的星骸依舊在緩緩旋轉,隻是速度明顯慢了許多,如同一個耗儘了力氣的疲憊巨人。其光芒也內斂了不少,不再刺目耀眼,而是變得深沉、柔和,仿佛將所有狂躁的能量都收斂回了內部。那惑人心智的低語徹底消失無蹤,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仿佛一頭被暫時馴服、陷入了沉眠的洪荒巨獸。然而,任何稍有靈覺之人,仔細感知,仍能察覺到其內部那如同浩瀚海洋般深不可測、令人心悸的龐大能量,隻是這能量此刻被一層無形的安寧所包裹,不再外泄。
佛光的源頭——徐逸風,軟軟地倒在蔡若兮懷中,頭顱無力地枕著她的臂彎。他麵如金紙,不見一絲血色,連嘴唇都泛著灰白,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胸膛的起伏間隔長得令人心焦,徹底失去了意識。那塊屢建奇功、與他性命交修的黑石,此刻黯淡無光,如同最普通的頑石,靜靜躺在他冰涼的胸口,僅餘一絲微不可察的、仿佛源自其生命本源的溫熱。施展出那逆轉乾坤、淨化邪祟的“淨邪佛光”,幾乎耗儘了他所有的心神、元氣與生命力,此刻的他,已然遊走在生死邊緣的鋼絲之上,性命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逸風!逸風!你醒醒……”蔡若兮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晶瑩的淚水在通紅的眼眶中拚命打轉,但她強行忍住沒有讓它們落下。她知道,此刻絕不是慌亂和哭泣的時候,逸風需要她,團隊需要她。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纖細卻帶著練武之人堅韌的手指迅速搭上徐逸風的腕脈。指尖傳來的脈搏跳動微弱至極,時斷時續,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停止,但這微弱的跳動,卻如同黑夜中的一絲螢火,給了她最後的希望。她抬頭,看向同樣傷痕累累、氣息粗重但尚能支撐站立的夏侯琢和趙莽,眼神中閃過一絲超越年齡的決絕與擔當,那是一種在絕境中被逼出的堅韌。
“夏侯,趙大哥,護住逸風!無論如何!”她的聲音雖然還帶著少女特有的清脆,此刻卻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鎮定和力量,如同出鞘的短劍,寒光凜冽。
夏侯琢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上前一步,與蔡若兮一左一右,如同門神般護在昏迷的徐逸風身前。他身上多處衣衫破損,露出下麵深淺不一的傷口,但他腰杆依舊挺得筆直,手中扣緊了僅存的幾枚淬毒暗器,目光銳利如鷹隼,冷靜而迅速地掃視著全場殘存的勢力,評估著每一絲可能的威脅。趙莽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唾沫,胸口那被陰煞之氣侵蝕的地方依舊傳來陣陣隱痛,讓他呼吸不暢,但他龐大的身軀如同不可撼動的鐵塔,死死擋在最前麵,虎目圓睜,須發皆張,毫不掩飾的怒火與戒備投向另外兩方勢力,仿佛任何敢於靠近者,都會被他撕成碎片。
洞窟內,殘存的各方勢力,在經曆了佛光那無差彆的洗禮與震懾後,也暫時陷入了一種詭異而脆弱的平衡和對峙之中。沒有人敢率先打破這暴風雨後的寧靜,空氣中彌漫著猜忌、權衡與未散的殺機。
赫連部那邊,損失最為慘重。衝在最前麵的幾名好手非死即殘,還能勉強站著的,包括那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頭目在內,也不過四五人,且個個身上掛彩,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不振,顯然在佛光衝擊下,他們修煉的偏向陰邪的功法受到了極大的反噬。那頭目一手緊緊捂著依舊氣血翻騰的胸口,另一手拄著彎刀,看向星骸的目光雖然依舊潛藏著無法磨滅的貪婪,卻多了深深的忌憚與恐懼,尤其是對昏迷不醒的徐逸風,以及那懸浮在其胸口、不知是否還會在瀕死前再次爆發出毀滅性佛光的黑石。他內心在劇烈掙紮,部族的野心與眼前慘重的損失、未知的風險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難以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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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小栓子——或者說那占據了他孩童軀殼的古老存在,情況同樣不容樂觀。他退到了離星骸最遠的一處濃鬱陰影角落,仿佛要將自己與那殘留的佛光氣息徹底隔絕。原本看似無害的孩童身形,此刻竟顯得有些佝僂和僵硬,那是力量受損、軀殼受創的表現。身上被佛光灼傷的地方,皮肉焦黑翻卷,依舊冒著絲絲縷縷不易察覺的黑氣,仿佛內裡的邪氣仍在與殘留的淨化之力對抗。臉上那扭曲狂熱、充滿非人渴望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如同萬載寒冰般的陰沉和冰冷。他死死盯著昏迷的徐逸風,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計劃被打斷的滔天憤怒,有對那純粹佛光源自本能的驚駭,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重新評估獵物般的審視。他右手中那枚至關重要的“汙穢之鑰”黑色骨片,此刻光華儘失,變得灰撲撲的,如同燒焦的枯骨,表麵甚至清晰可見幾道細微卻觸目驚心的裂紋,顯然在方才那煌煌佛光的正麵衝擊下受損不輕,靈性大減。他隱藏在陰影下的手指微微顫動,似乎在急速掐算、權衡著眼前的局勢,以及強行出手需要付出的代價,並沒有立刻動作。
就在這三方相互警惕、各自舔舐傷口、氣氛凝滯得如同拉滿的弓弦、暫時無人敢輕舉妄動之際——
異變再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征兆地自入口處那片因先前爆破而更加濃重的陰影中再次浮現!身影由淡轉濃,仿佛是從陰影本身中剝離出來。
正是去而複返的黑衣人頭領!
他顯然並未真正遠離,而是一直憑借其高超的匿跡術,潛伏在通道的暗處,如同最有耐心的獵手,冷靜地觀察著洞窟內的一切。此刻,他趁著佛光徹底消散、三方對峙、注意力都被彼此牢牢牽製、精神最為鬆懈的絕佳時機,動了!
他的目標,依舊不是奪取那龐大而顯眼的整個星骸實體!那並非他此行的首要任務,或者說,以目前的條件,強行奪取星骸核心無異於癡人說夢。隻見他身形快如閃電,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協調感,並非直線衝刺,而是以一種飄忽不定、難以捕捉的軌跡,直撲星骸正下方,那片因能量激蕩而顯得格外“乾淨”的區域。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一件物事——那是一個約莫尺許長、半尺寬的扁平方匣,材質極為奇特,非金非玉,非木非石,通體呈現一種暗啞的青色,仿佛曆經了無數歲月滄桑。匣身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比小栓子手中骨片上那些逆旋符文更加古老、繁複、充滿某種星辰韻律的銀色符文,這些符文並非靜止,仔細看去,仿佛在緩緩流動,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奧秘。
黑衣人頭領對周遭投來的驚愕、憤怒目光恍若未覺,他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手中的方匣與上方的星骸之上。口中急速念動著一連串晦澀拗口、音節古怪的咒文,那聲音低沉而富有某種奇特的節奏感,與他之前沙啞的嗓音略有不同,帶著一種古老儀式的莊重。
隨著咒文的吟誦,那暗青方匣上的銀色符文逐一亮起,散發出並非刺眼、而是清涼如水、卻又帶著一絲神秘星輝般的光芒。他將匣口精準地對準上方緩緩旋轉的星骸,尤其是其能量場與外界的交彙處,低喝一聲,吐出一個凝練的音節:“攝!”
嗡!
方匣輕輕一震,一股奇特的、並非針對實體物質的吸力驟然產生。這股吸力精準地作用於星骸周圍的空間,以及那彌漫在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殘餘!隻見一絲絲肉眼可見的、呈現暗藍色絮狀、如同極光般絢爛的能量流,以及一些極其淡薄、卻依舊帶著微弱惑人餘韻的扭曲精神波紋,如同受到了無形之手的牽引,百川歸海般,被迅速而有序地吸入那暗青方匣之中!方匣表麵的銀色符文流轉速度加快,仿佛在歡快地吞噬著這些純淨的能量與信息碎片。
這個過程極快,不過兩三個呼吸之間!黑衣人頭領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顯然對此早已演練過無數次。
“好賊子!還想漁翁得利!攔住他!”赫連部頭目第一個從驚愕中反應過來,他雖然不完全明了那方匣的奧妙,但眼見這神秘黑衣人又要在他眼皮底下攫取好處,新仇舊恨湧上心頭,豈能甘心?當即怒吼道,聲音因氣急敗壞而有些嘶啞。殘餘的赫連部眾雖然傷勢不輕,但在頭目的積威之下,還是勉強提起兵器,踉蹌著衝上,試圖阻止。
另一邊,陰影中的小栓子也是眼中厲色一閃。他雖受傷不輕,“汙穢之鑰”也受損,但見識非凡,似乎瞬間便認出了那方匣的來曆,陰惻惻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與嘲弄,如同寒風吹過洞窟:“‘斂息藏機匣’?哼!你們果然是‘觀星殿’的餘孽!藏頭露尾,也想染指這星辰本源之力?”
他身形微動,周身陰影似乎有凝聚的跡象,似乎也想出手阻攔,不願讓這第三方勢力如此輕鬆地達成目的。畢竟,這些被吸取的能量與信息,對他而言或許也另有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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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黑衣人頭領對此似乎早有預料,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這兩方的反應。他收取能量的動作一氣嗬成,在赫連部眾人衝到的前一刻,已然“哢噠”一聲合上了方匣,匣身上那流轉的銀色符文瞬間隱沒,所有異象消失,方匣恢複成那毫不起眼的暗啞青色。他看也不看氣勢洶洶衝來的赫連部眾人,以及那蠢蠢欲動的小栓子,反手間,已從袖中滑出幾顆龍眼大小、烏黑溜圓的彈丸,毫不猶豫地擲向身前地麵。
“嘭嘭嘭!”數聲沉悶的爆響,那幾顆黑色圓球瞬間炸開,爆出大團濃密如墨、辛辣刺鼻的黑色煙霧,迅速彌漫開來,不僅完美阻擋了所有人的視線,那煙霧似乎還蘊含著某種乾擾靈覺感知的特殊成分,使得衝入煙霧範圍的赫連部眾如同無頭蒼蠅,方向難辨,甚至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撤!”黑衣人頭領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低喝一聲,身形已如輕煙般向後飄退。與此同時,入口處陰影中,另外兩名不知何時已悄然返回接應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閃現,三人彙合,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絲毫遲疑,瞬間便融入了那尚未散去的黑色煙霧之中,如同滴水入海,了無痕跡。他們的身法快得驚人,幾個起落間,便已掠過殘破的入口,消失在幽暗曲折的通道儘頭,自始至終,沒有絲毫戀戰之意,目標明確,行動果決。
“混賬!哪裡走!”赫連部頭目氣得哇哇大叫,揮舞彎刀奮力劈開仍在彌漫的煙霧,卻隻看到通道深處那迅速遠去的、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模糊背影,連對方的衣角都沒能碰到。小栓子被那突如其來的煙霧所阻,動作慢了一線,加之自身傷勢,追之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對方離去,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五指緊握,骨節發出咯咯輕響,顯然內心怒極。
一場因黑衣人突然現身攫取能量而引發的、短暫得如同曇花一現的衝突,因其果斷異常的撤離而迅速落幕。洞窟內,再次隻剩下彌漫的黑色煙霧,以及被戲耍後滿腔怒火的赫連部與隱匿陰影中的小栓子。
赫連部頭目望著空空如也、幽深不知處的入口通道,又回頭看看那因為被吸取了部分溢散能量而光芒似乎又肉眼可見地黯淡了幾分的星骸,再看看另一邊雖然傷痕累累卻依舊如同刺蝟般嚴陣以待、虎視眈眈的趙莽和夏侯琢,以及那個雖然昏迷不醒、卻讓他心底留下深深恐懼陰影的徐逸風,臉色變幻不定,內心天人交戰。繼續留在此地?己方損失慘重,頭號強者狀態不明,徐逸風那邊雖弱卻同仇敵愾,那隱匿的小栓子更是莫測高深,想要虎口奪食,難如登天!更何況,方才那黑衣人去而複返,誰能保證不會有其他勢力聞風而來?最終,現實的殘酷壓過了貪婪的火焰,他狠狠一跺腳,將地麵踩得碎石飛濺,咬牙從齒縫裡擠出命令:“媽的!功虧一簣!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
他倒也光棍,知道事不可為,立刻做出了最利於保存實力的選擇。帶著僅存的幾名殘兵敗將,互相攙扶著,帶著滿腔的不甘與悻悻然,迅速退入了他們來時的通道,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幾聲壓抑的咳嗽,很快便遠去消失。
此刻,偌大而狼藉的洞窟內,除了依靠在一起、劫後餘生的徐逸風團隊,便隻剩下那始終隱匿在最遠處角落陰影裡、氣息陰冷的小栓子。
小栓子的目光從黑衣人消失的入口處緩緩收回,那其中蘊含的冰冷與殺意幾乎要實質化。他的視線再次落到昏迷不醒的徐逸風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險些讓他功敗垂成、甚至身受重創的變數。接著,他又掃過那因為能量被吸取而顯得愈發“安靜”的星骸,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詭異、充滿了算計與某種了然於胸的弧度。他並未如赫連部那般留下任何無意義的狠話,隻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意味難明、仿佛帶著嘲諷又似感慨的輕笑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洞窟中回蕩,顯得格外刺耳。隨即,他周身那本就濃鬱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將他的身形迅速包裹、吞噬。他的身體輪廓開始變得模糊、扭曲,最終化作一縷幾不可見的淡薄黑煙,悄無聲息地、徹底地消散在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沒有留下任何氣息波動,遁術之精妙,遠超常人理解。
鷸蚌相爭,漁人雖未得全利,卻也攫取了至關重要的部分,飄然遠遁。而爭搶的雙方,一者損兵折將,無奈敗退;一者雖未離去,卻也因傷隱匿,不知所蹤。
偌大的洞窟,經曆了連番激戰、佛光普照、勢力更迭之後,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唯有那幽藍色的星骸微光,依舊固執地照耀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映照著生死不知的徐逸風、心力交瘁的蔡若兮、傷痕累累的夏侯琢與趙莽,以及那縮在晶簇後、方才敢稍稍探出頭、麵無人色的陳文。
蔡若兮緊繃到了極致的神經,在確認赫連部與小栓子都已離開後,終於稍稍放鬆了一絲。但看著懷中呼吸依舊微弱、麵如金紙的徐逸風,感受著他那幾乎難以察覺的脈搏,心頭那塊巨石卻絲毫未減,反而更加沉重。她抬起頭,蒼白憔悴的臉上,那雙曾充滿靈動的眼眸此刻布滿了血絲,望向同樣疲憊不堪、身上血跡斑斑的夏侯琢和趙莽,眼中充滿了深不見底的憂慮與麵對未知前路的迷茫: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星骸依舊神秘地懸浮於此,是福是禍,難以預料。徐逸風重傷垂死,急需救治,但這荒僻詭異之地,何處尋醫?出路何在?歸途是否還有埋伏?未來的路,又該如何走下去?每一個問題,都如同千鈞重擔,壓在這位剛剛經曆了人生巨變的少女肩上。
第14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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