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焦黑的、散發著微弱餘溫的木炭,靜靜地躺在潔白的雪地上,中央那個刻痕清晰的“換”字,如同一個冰冷的問號,又似一個通往未知的鑰匙孔。
明玉的手指在冰冷的空氣中微微顫抖。指尖還殘留著刮取岩石冰晶時的刺痛與寒冷,懷中蘇禾那陷入低溫蟄伏的軀體,則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剛才那場瘋狂賭博的代價與成效。
接,還是不接?
接受這來自仇敵、來自詭物的“饋贈”?
這木炭之上的微溫,是破殿焚燒後殘存的熱量,是毀滅的餘燼,卻也代表著一種“存在過”的證明。它與岩石的冰寒,蘇禾體內的鏽針寒毒,形成了一種微妙而危險的對稱。
梁上的存在,引導她理解平衡?
它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難道它需要的不僅僅是吞噬,而是某種……更複雜的“互動”?或者說,它本身的存在,就建立在某種冷與熱、生與死、念與寂的平衡之上?
明玉的目光從木炭移到蘇禾眉心的那粒透明冰晶。冰晶似乎仍在發揮著作用,蘇禾的氣息雖然微弱如絲,卻不再繼續惡化,那深入骨髓的青紫色蔓延也得到了遏製。這岩石與晶體,是真實不虛的、能暫時穩住局麵的力量。
而這木炭……如果運用得當,是否能在這極寒的環境中,為她們提供一絲至關重要的、維持生命底線的溫暖?而不至於讓“以寒製寒”變成徹底的“同歸於儘”?
風險巨大。這無疑是飲鴆止渴。
但不接呢?在這冰天雪地中,沒有持續的熱源,蘇禾遲早會真正凍斃,她自己也會步其後塵。那脆弱的平衡瞬間就會被絕對零度打破。
沒有選擇。
明玉眼中閃過決絕。她緩緩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了那截木炭。
入手並非想象中的滾燙,而是一種持續的、溫和的、深入內裡的暖意,仿佛將陽光的最後一絲眷戀鎖在了碳化的結構之中。很奇怪,這溫暖並不讓人舒適,反而帶著一種灰燼般的死寂感,但它的確是真實的熱量。
在她拿起木炭的瞬間——
“嗡……”
懷中那枚一直沉寂的乾癟肉塊,再次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共鳴!但這一次,對象並非遠處的黑色令牌,而是她手中的這截溫熱木炭!
肉塊在共鳴中微微發熱,甚至……傳遞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渴望?仿佛這餘燼之溫,是它所需的某種“食糧”?
與此同時,蘇禾眉心的那粒冰晶,似乎也受到這微弱溫差的刺激,散發出的寒意更加凝聚了一些。
冷與熱,通過蘇禾的身體和那枚詭異的肉塊,再次形成了某種勾連。
梁上的存在,似乎滿意地沉寂著,隻有那無儘的、冰冷的注視感,如同蛛網般籠罩四野。
明玉不再猶豫。她小心翼翼地用破布將這截木炭包裹起來,隻露出一端散發微熱。然後,她將其輕輕塞入了蘇禾的懷中,緊貼著她那幾乎冰冷停滯的胸膛,卻又小心避開了心口那個冰包。
她需要這餘溫來維持蘇禾身體最基本的機能,防止徹底凍僵,但又不能讓這熱量驚擾到心口壓製鏽針的冰寒,以及眉心安定神魂的冰晶。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操作,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
木炭入懷的瞬間,蘇禾的身體似乎極其輕微地回暖了一絲,僵硬的肌肉鬆弛了少許。而那枚鏽針,對這懷中的微熱似乎並無排斥,依舊保持著被冰寒壓製後的沉寂狀態。
平衡,暫時維持住了。甚至比之前更加“穩固”了一點。
明玉稍稍鬆了口氣,脫力地靠坐在岩石旁。她也感到一絲那木炭透過布料傳來的微弱暖意,這讓幾乎凍僵的她感到一絲奢侈的緩和。
她不敢放鬆警惕,時刻感受著蘇禾的狀態,調整著冰包和木炭的位置,維持著那脆弱的冷熱均衡。
時間在極寒中緩慢流逝。遠方的天空,墨黑中終於透出了一絲極淡的、冰冷的蟹殼青。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即將過去,但也是最寒冷的時刻。
懷中的木炭,溫暖似乎在極其緩慢地減弱。餘燼終將熄滅。
明玉的心又提了起來。一旦木炭失溫,平衡將再次被打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塊刻著“未燼”的岩石。
未燼…未燼…
既然木炭代表“火之餘燼”,那這岩石,這冰晶,代表的“未燼”,又該如何補充或激發?
她回想起發現冰晶的過程——是在她刮取岩石表麵雪粉、最用力摩擦岩石之後才顯露出來的。
難道……需要“摩擦”或者“激發”,才能讓這岩石展現出更多的“未燼”之力?
她看著手中那邊緣已經崩口的破瓦片,又看了看堅硬的岩石表麵。
一個念頭浮現。
她再次掙紮著起身,用瓦片尖銳處,對準岩石上那刻著“未燼”二字和枷鎖符號的區域,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刮擦下去!
“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