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當聚集地的喧囂稍微平複一些時,門簾再次被掀開。這次進來的不是疤臉那種貨色,也不是窺探者。
是一個頭發花白、麵容清臒的老人,穿著洗得發白卻整潔的中山裝,手裡提著一個簡陋的醫藥箱。他是聚集地裡唯一懂些醫術的“李老”,據說以前是研究員或者醫生,性格有些孤僻,但為人正直,在聚集地裡頗有聲望。
李老的目光溫和而睿智,他先是對緊張戒備的林風點了點頭,然後視線落在林雨身上,仔細端詳了片刻。
“木槿出門前托我過來看看,”李老的聲音蒼老卻清晰,“說這孩子受了驚,身體弱,讓我幫忙瞧瞧。”
這顯然是蘇禾的安排。她預料到雙胞胎,尤其是林雨的狀態可能會引人注目,提前請了相對可信的李老來打個掩護,同時也能給林雨做一個表麵檢查,進一步坐實他們“受難幸存者”的身份。
林風遲疑了一下,側身讓開,但依舊緊緊盯著李老的一舉一動。
李老並不介意,他蹲下身,示意林雨伸出手。他的動作輕柔,帶著一種老派知識分子的從容。他的手指搭上林雨的手腕,並不是中醫把脈,更像是感受她的皮膚溫度、脈搏和肌肉狀態。
“驚嚇過度,營養不良,有些低燒。”李老檢查了片刻,下了結論,聲音不大,恰好能讓門外可能偷聽的人隱約聽見。他從醫藥箱裡拿出兩片最普通的維生素片在末世已是珍貴藥品),遞給林風:“給她含著,能補充點體力。多休息,儘量吃點東西。”
然後,李老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林風的頸側,那裡注射基因藥劑留下的細微針孔早已愈合,但在李老這種經驗豐富的人眼中,或許能看出些許不同尋常的痕跡。他又看了看林風的眼神,那絕不是一個剛從地下室裡爬出來的、茫然失措的十二歲孩子該有的眼神。那裡麵藏了太多東西:警覺、痛苦、壓抑的力量,以及遠超年齡的堅忍。
李老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但他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隻是站起身,對林風低聲道:“孩子,在這裡,少說,多看,保護好你妹妹。木槿……她不容易。”
這句話意味深長。說完,李老便提著藥箱離開了,如同他來時一樣安靜。
林風握著那兩片維生素,看著李老離去的背影,心中波瀾起伏。這個老人,似乎看出了什麼,但他選擇了沉默,甚至給出了隱晦的提醒。這和疤臉,和那些窺視者,完全不同。
傍晚時分,蘇禾帶著半袋尋來的、摻雜著沙土的陳年豆子和幾塊乾硬的、不知名的植物根莖回來了。她的衣服上多了幾道新鮮的劃痕,臉色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沉靜。
她一眼就看出了集裝箱內氣氛的凝重,以及林風眼中未散的冰冷和林雨臉上的淚痕。
“有人來過了?”蘇禾放下袋子,平靜地問。
林風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地將疤臉、路人的議論、李老來訪的情況說了一遍。他的敘述很客觀,沒有加入太多個人情緒,但緊握的拳頭出賣了他內心的憤怒。
蘇禾安靜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疤臉的話,不用全聽。巡邏隊的事,我會處理。”她一邊開始處理帶回來的豆子,一邊說道,“那些閒話,當耳旁風。這個世道,落井下石的人永遠比雪中送炭的多。”
她看了一眼林風:“你今天做得很好。憤怒是本能,克製是成長。”
這句話讓林風怔了一下。他以為她會責備自己差點失控,或者警告他不要惹事,卻沒想到是……肯定?
“那個李老……”林風遲疑著開口。
“李老是可信的,至少暫時是。”蘇禾舀起一瓢水,衝洗豆子裡的沙土,“他看出你們不尋常,但他選擇了不說。這已經是難得的善意。在這個聚集地,不要指望友誼,能遇到不主動加害的人,就已經算是運氣。”
夜幕徹底降臨,集裝箱內點起了一小截珍貴的蠟燭頭,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一方空間。外麵聚集地的嘈雜漸漸平息,隻剩下風聲和遠處隱約的、不知是人是喪屍的嗚咽。
蘇禾煮了一鍋混雜著豆子和根莖的、賣相不佳但熱氣騰騰的糊糊。三個人圍坐在小小的“桌子”旁,沉默地吃著。
這是他們“一家三口”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飯,氣氛依舊沉默而微妙,但比起清晨的劍拔弩張,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共同應對了外部壓力後的疲憊與緩和。
吃完飯,蘇禾吹滅了蠟燭。在濃重的黑暗裡,她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從明天開始,我會教你們一些東西。如何更好地隱藏自己,如何在不使用異能的情況下自保,以及……如何在這個世界上,找到除了破壞和毀滅之外,活下去的方式。”
黑暗中,林風和林雨的眼睛,似乎都亮了一下。
聚集地的目光如同無形的網,而他們,正在學習如何在這張網中,謹慎地移動,尋找那一線生機。第一天的公開考驗算是勉強過關,但更艱難的融入與隱藏課程,才剛剛開始。
喜歡退休滿級大佬的養崽日常請大家收藏:()退休滿級大佬的養崽日常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