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軍來了!是林監軍!林監軍親自來了!”車陣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瞬間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殘存的士卒們士氣大振,仿佛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原本疲憊的身軀重新煥發出力量,反擊變得更加猛烈,手中的兵器揮舞得愈發迅疾。
林凡策馬衝到車陣旁,一眼便看到了渾身浴血的張嶷,高聲喊道:“張軍侯!還能戰否?!”
張嶷看到林凡親自率軍前來,虎目瞬間濕潤,滾燙的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汙滑落,他嘶啞著嗓子,用儘全身力氣喊道:“監軍!嶷……幸不辱命!糧草……糧草在此!”
“好漢子!”林凡高聲讚了一句,目光迅速掃過戰場,心中已然有了決斷,厲聲下令:“所有人聽令!不要戀戰!護住糧車,交替掩護,立刻向江夏方向撤退!我來斷後!”
話音落下,他率領著數十名精銳騎兵,調轉馬頭,死死擋住追擊最猛烈的一股蠻兵,手中長槍舞動如飛,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槍網,為糧車的撤退贏得寶貴時間。戰鬥異常慘烈,山越蠻兵凶悍異常,悍不畏死,林凡身邊的騎兵不斷有人中箭落馬,慘叫聲接連響起。他本人也被一支流矢擦過臉頰,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溫熱的鮮血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鎧甲上,他卻恍若未覺,依舊死死扼守著撤退的通道,眼神冰冷而決絕。
就在所有糧車即將全部退出山穀,眾人即將脫離險境之時,側翼的山林中突然響起一陣沉悶而急促的牛角號聲!緊接著,密密麻麻的山越蠻兵從山林中衝了出來,數量比之前多出數倍,為首的是一個頭插豔麗羽毛、身材格外高大的首領,他赤裸著上身,肌肉虯結,手持一柄巨大的石斧,咆哮著衝殺出來,目標直指林凡率領的斷後部隊!
“不好!是蠻兵的援軍!保護監軍!”騎兵們驚呼出聲,紛紛調轉馬頭,拚死向前,想要擋住這股新的攻勢。
林凡看著那洶湧而來的蠻兵,心中一沉,深知已到最危急的關頭。若是被這股蠻兵纏住,不僅斷後部隊會全軍覆沒,就連已經撤退的糧車,也會被重新追上,屆時一切努力都將付諸東流。他深吸一口氣,正要下令部隊死戰到底,眼角的餘光卻瞥見糧車尾部幾個被油布緊緊包裹的長條木箱——那是他出發前特意讓張嶷攜帶,以備不時之需的……江夏城中僅剩的最後幾支“火箭”!
這火箭是城中工匠耗儘心血打造,以火藥為引,雖威力有限,且準頭不佳,卻勝在聲勢駭人,從未在戰場上使用過。此刻,已是絕境,唯有死馬當活馬醫!
“取火箭來!快!”林凡厲聲大喝,聲音因極致的緊張而微微沙啞。
兩名親兵不敢有絲毫遲疑,迅速從糧車上抬下一個沉重的木箱,快步跑到林凡身邊。林凡親自上前,一把撕開油布,打開木箱,取出裡麵那造型粗糙卻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火箭”。火箭通體由硬木製成,前端裹著浸滿油脂的麻布,尾部裝有簡陋的引信,看起來並不起眼,卻蘊藏著足以扭轉戰局的力量。
他迅速將火箭架設在臨時找來的樹杈上,調整角度,對準了那蜂擁而來的蠻兵首領方向!“點火!”
一名親兵手持火把,顫抖著點燃了火箭尾部的引信。“嗤——”引信迅速燃燒起來,冒出刺鼻的黑煙,發出細微的聲響。
所有衝過來的蠻兵都看到了這根冒著黑煙的奇怪東西,動作不由得一緩,臉上露出疑惑與警惕之色,不知道這是什麼詭異的武器。
咻——轟!!
刺耳的尖嘯聲劃破長空,火箭拖著一道黑煙,歪歪扭扭地射向蠻兵群中,並未直接命中那名首領,卻在他身旁不遠處轟然炸開!雖然爆炸的聲響並不算太響亮,卻足以駭人心魄!飛濺的鐵片帶著熊熊火光,瞬間放倒了七八名靠近的蠻兵,他們慘叫著倒在地上,身上燃起大火,痛苦地翻滾掙紮。那名高大的蠻兵首領也被爆炸的氣浪掀了個跟頭,狼狽地摔倒在地,頭上的豔麗羽毛被燒焦了大半,臉上沾滿了塵土與煙灰,眼神中充滿了驚恐與茫然。
山越蠻兵從未見過此等“妖術”,瞬間被嚇得魂飛魄散,紛紛發出一片驚恐的怪叫,原本凶悍的攻勢瞬間瓦解,再也無心戀戰,如同喪家之犬般,紛紛向山林中逃竄而去。
“撤!立刻撤退!”林凡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立刻下令,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與慶幸。
斷後的騎兵們護著最後幾輛糧車,迅速脫離了戰場,沿著來時的道路,向著江夏城方向疾馳而去。身後的山林中,再也沒有蠻兵追來,隻有那未熄的火焰,在風中靜靜燃燒。
當日落西山,最後一縷餘暉灑在江夏城頭之時,林凡率領著傷痕累累的接應隊伍,以及那數十輛承載著全城希望的救命糧車,終於緩緩抵達了江夏城下。
城門之上,早已擠滿了翹首以盼的軍民,當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和身後沉甸甸的糧車時,城頭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歡呼聲、哭泣聲、呐喊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無數人熱淚盈眶,相互擁抱,仿佛迎接的不是糧食,而是失而複得的重生!連日來的饑餓、恐懼與絕望,在這一刻儘數化為劫後餘生的狂喜。
文聘親自站在城門之下,看著渾身浴血、疲憊不堪卻眼神依舊明亮的林凡,以及身後那些傷痕累累卻麵帶笑容的騎兵,還有那一輛輛滿載糧袋的大車,這位鐵打的漢子也忍不住眼眶發紅,快步上前,重重地向林凡抱拳行禮,聲音哽咽:“監軍!辛苦了!你……你帶回了江夏的希望!”
林凡擺了擺手,剛要說話,身體卻一陣踉蹌,幾乎從馬背上栽下來,幸好身邊的親隨眼疾手快,及時將他扶住。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身上的傷口還在不斷滲出血跡,卻望著那源源不斷被運入城中的糧食,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口氣中,帶著無儘的疲憊,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十日之約,第六日,糧至。
江夏,暫時活下來了。
然而,當這份短暫的喜悅漸漸褪去,林凡的目光掠過城外蒼茫的荒野,掠過那被暮色籠罩的山林,最終落在更遠處那依舊沉默如鬼魅的江東水寨時,心中卻沒有絲毫輕鬆,反而愈發沉重。
他清楚,這些糧食雖然解了燃眉之急,能讓軍民們暫時擺脫饑餓的威脅,卻終究隻是權宜之計,解不了江夏的戰略危局。江東水師依舊虎視眈眈,周瑜的沉默背後,必然隱藏著更大的陰謀,十日之約尚未結束,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許都朝堂之上,對他的猜忌從未停止,暗流湧動,隨時可能從背後給予致命一擊;還有司馬懿那步步為營的毒計,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江夏牢牢困住,進退維穀。這些隱患,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始終未曾消散,隨時可能落下。
林凡靠在冰冷的城牆上,感受著磚石傳來的寒意,望著天邊最後一縷光亮被濃重的暮色徹底吞噬,夜色漸濃,將整座江夏城籠罩其中。城頭的火把次第燃起,跳動的火光映照著他疲憊卻堅毅的臉龐,也映照著這座飽經滄桑的城池。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或許會更加難行,更加凶險。但他彆無選擇,唯有咬牙堅持,拚儘全力,守護著這座城池,守護著城中的軍民,在這亂世之中,殺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