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將凜然,齊聲應諾。周瑜的決斷,如同定心丸,穩定了軍心,將因後方遇襲而產生的慌亂與憤怒,儘數轉化為對合肥的攻擊欲望與對江夏的刻骨仇恨。
然而,當帳中眾人散去,周瑜獨自一人站在輿圖前時,眉頭卻深深蹙起。燭火搖曳,映出他孤單的身影,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暗忖:林凡此人,狡詐狠辣,膽大包天,此次能奇襲柴桑,下次未必不能再出奇招。江夏已成心腹大患,必須儘快解決,但合肥之戰,絕不能功虧一簣。他轉身對親兵下令:“傳令各營,今日攻城,加倍猛烈!不惜一切代價,我要在三天內,看到合肥城破!”
幾乎在同一時間,江夏突襲柴桑的消息,也傳到了天下各方勢力的耳中。
荊南,零陵。
諸葛亮手持羽扇,站在刺史府的簷下,望著北方的天空。晨霧尚未散去,天空泛著淡淡的魚肚白,仿佛能看到柴桑方向殘留的煙火氣息——那或許是心理作用,卻也讓他心中感慨萬千。“烈火焚天,驚雷動地。林凡……真敢為也。”他輕搖羽扇,扇麵上的八卦圖案在晨光下若隱若現。
轉身看向身後的劉備,諸葛亮繼續說道:“主公,江夏此舉,雖險,卻一舉數得。既燒毀了周瑜的後勤糧草,延緩其破城之勢;又向天下展示了江夏的膽魄與實力,讓‘漢幟’之名不再僅僅是口號;更將周瑜的怒火牢牢吸引過去,使其無暇亦無力西顧我軍。短期內,我軍可安心消化荊南四郡,無需擔憂江東的威脅。”
劉備點頭,臉上卻帶著幾分憂色:“軍師所言極是。如今長沙已定,雲長正在整編韓玄舊部,桂陽、武陵也已歸附。隻是,林凡此舉,雖解了我軍燃眉之急,卻也將自己推到了周瑜的對立麵。江東水師強盛,周瑜用兵如神,林凡恐難長久支撐。接下來,我軍該如何行事?是趁周瑜無暇南顧,北上圖謀襄陽?還是……”
“襄陽不可急取。”諸葛亮搖頭,語氣沉穩,“襄陽城堅池深,曹仁善守,且名義上仍屬朝廷,我軍若貿然進攻,師出無名,反而會引來天下非議。更何況,我軍新得荊南,根基未穩,民心未附,當務之急是安撫百姓,整編軍隊,積蓄糧草,消化四郡之地。合肥之戰,無論誰勝誰負,天下格局必有大變。屆時,方是我軍北上或東向的最佳時機。”
他頓了頓,羽扇輕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過,對江夏,或許可再示一份‘好意’。林凡如今徹底得罪周瑜,已成江東死敵;許都曹氏內部不穩,對他也隻是利用多於信任。他看似風光,實則危機四伏,孤立無援。主公可再遣使,以慰問‘抗吳’為名,贈其些許荊南特產的藥材、皮革,重申互不侵犯之約。甚至可暗示,若江東大舉進攻江夏,我方可酌情在荊南方向施加壓力,以為牽製。”
“雪中送炭,好過錦上添花。”諸葛亮微笑道,“即便他不領情,也能讓周瑜多一分顧忌,不敢傾儘全力攻打江夏。此乃一舉兩得之事。”
劉備撫掌大笑:“軍師高見!就依軍師所言!”
許都,丞相府。
於禁已將江夏之行的所見所聞詳細稟報,曹丕與司馬懿相對而坐,案上擺著兩份幾乎同時送達的急報:一份是合肥戰況慘烈,張遼頻頻遣使請求加速增援;另一份,則是江夏軍奇襲柴桑,焚糧毀船的驚人事跡。
“林凡……竟然真的敢做出如此之事?”曹丕拿起那份關於江夏突襲的急報,反複翻看,眼中異彩連連,不知是驚是喜,“千餘人奇襲江東腹地,焚其糧草,毀其戰船,這等膽魄,實屬罕見。他這是自尋死路,還是……另有圖謀?”
司馬懿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沉吟道:“此舉看似魯莽,實則是林凡在絕境中打出的最好一手棋。他身處曹、孫、劉三方夾縫之中,兵力微薄,地盤狹小,若不奮力一搏,遲早會被其中一方吞並。此次奇襲,無論成果大小,其膽氣已震動天下。周瑜被激怒,必更急於攻下合肥,反而可能因為急躁而露出破綻,給張遼可乘之機。而經此一事,林凡‘漢幟’之名,將不再僅僅是一句口號,而是有了實實在在的戰績支撐。那些觀望的、不滿孫曹的勢力,或許會真的開始關注江夏,甚至依附於他。”
“仲達的意思是……此子或可大用?至少,可為我牽製孫、劉?”曹丕問道,眼中帶著一絲期待。
“可用,但更需防。”司馬懿放下茶杯,語氣凝重,“林凡之誌,絕非甘為人下者。他敢公然與江東為敵,又對我曹氏若即若離,看似孤立,實則最難掌控。我等可繼續給予他有限支援,令其與孫、劉互相消耗,坐收漁翁之利。待主公穩定北方大局,整合內部力量後,再圖之不遲。”
曹丕點頭,深以為然:“於禁帶回的林凡改進弩機圖樣,工坊已經看過,言其確有可取之處,射程與威力都較我軍現有弩機有所提升。可令工坊秘密仿製改良,投入軍中使用。另外,再調撥一批陳年糧秣、淘汰的皮甲,送往江夏,就以‘褒獎其忠勇,助其抗吳’為名。既示好於他,又能讓他繼續與江東死磕,何樂而不為?”
“主公英明。”司馬懿躬身應道,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漢中,南鄭。
張魯手持閻圃快馬傳回的報告,麵露驚訝之色,隨即撫須大笑,聲音爽朗,震得屋梁上的灰塵簌簌掉落:“好!好一個林凡!千騎劫柴桑,有膽色!有魄力!閻功曹果然眼光不差,此人確實值得我漢中下注!”
他將報告遞給下首的弟弟張衛、謀士楊鬆等人,語氣中滿是讚賞:“江東勢大,周瑜何等人物?林凡以江夏彈丸之地,竟敢主動出擊,奇襲其腹地,這份勇氣與智謀,天下少有!”
張衛性情剛烈,躍躍欲試道:“兄長,既然林凡已與江東徹底撕破臉皮,我軍是否可加大支援力度?甚至派遣一支偏師東出,與江夏呼應,共抗江東?如此一來,既能削弱江東,又能賣林凡一個大人情,日後我漢中若有動作,也能得江夏助力。”
楊鬆卻撚著胡須,麵露遲疑之色,語氣謹慎:“師君,此事需三思。江夏此舉雖一時揚名,卻也惹下了滔天大禍。周瑜心胸狹隘,眥睚必報,一旦合肥戰事結束,必揮師南下,全力攻打江夏。林凡兵力微薄,地盤狹小,恐難支撐。我軍此時若介入過深,恐引火燒身,被江東遷怒,屆時我漢中腹背受敵,悔之晚矣。”
“誒,楊公此言差矣。”張魯擺擺手,語氣堅定,“亂世之中,唯有敢冒險者才能成事!周瑜現在眼裡隻有合肥,拿下合肥前,他不會,也無力全力對付江夏。即便日後他要報複,那時我漢中與江夏的聯係已深,進退更有餘地。更何況,我漢中地處偏遠,周瑜若要攻打我軍,需長途跋涉,糧草補給困難,未必有此魄力。”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東方,眼中露出期待之色:“傳令閻圃,答應林凡的所有條件,盟約可簽!首批支援的糧草軍械,再加三成!並告訴他,我漢中在益州、關中的一些隱秘關係,也可有限度地與他共享情報!我倒要看看,這顆攪動天下風雲的棋子,還能給我帶來多少驚喜!”
楊鬆還想再勸,卻被張魯擺手製止。帳中眾人見狀,隻得齊聲應諾。
柴桑的一把火,燒掉了江東後方的安寧,燒亮了江夏的名號,也燒得天下各方勢力心思浮動,暗流洶湧。
而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凡正站在江夏城頭,迎接著得勝歸來的文聘與張嶷。出擊的船隊損失了近三分之一,士卒傷亡兩百餘人,許多人的甲胄上還帶著煙熏火燎的痕跡,臉上滿是疲憊,卻難掩勝利的興奮。他們帶回的,不僅是燒毀敵糧五千餘斛、焚毀敵船二十餘艘的輝煌戰果,更重要的是,帶回了江夏軍敢戰能戰的信心與威風!
“太守,末將幸不辱命!”文聘單膝跪地,聲音洪亮,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林凡快步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滿是讚許:“文將軍辛苦了!此戰,你身先士卒,揚我江夏軍威!全軍將士,皆記大功!城中已備好酒肉,犒賞三軍!”
他望向歸來的船隊,望向那些臉上帶著傷痕卻依舊挺直腰杆的士卒,心中感慨萬千。隨即,他的目光轉向東方,那裡,合肥的血戰仍在繼續,周瑜的憤怒即將化為更狂暴的攻勢;而江東的戰船,或許已在西進的路上。江夏這顆小小的棋子,已然在亂世棋局中落下了重重一子,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傳令全城,犒賞三軍之後,即刻加強戒備!”林凡的聲音變得沉穩而堅定,“加固城防,整修戰船,清點軍械糧草。周瑜……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
江風卷著硝煙的氣息,吹拂著江夏城頭的“漢”字大旗。烽火連天,亂世爭鋒,這麵小小的旗幟,在血色與火光中,獵獵飛揚,宣告著一個新勢力的崛起,也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