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點頭稱善:“便依軍師之計行事。”
漢中,南鄭。
張魯的府邸之內,燈火通明。張魯手持戰報,神色凝重,身旁的閻圃、張衛亦是麵露驚色。
“周瑜竟真能攻破合肥……”張魯喃喃道,“此人用兵如神,江東氣勢如虹,下一個目標,必是江夏無疑。林凡處境,危矣。”
張衛道:“兄長,之前商議支援江夏之事,是否還要繼續?”
“不僅要繼續,還要加快!”張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你即刻動身,攜帶盟書與糧草、軍械,星夜趕赴江夏,與林凡正式會盟!告訴他,隻要他能在江夏頂住江東第一波攻勢,我漢中後續支援源源不斷!必要時,我可令楊昂、楊任率軍東出,襲擾益州巴東,牽製劉璋;或南下漢中邊界,給劉備施加壓力,間接支援江夏!”
閻圃皺眉道:“師君,此舉恐徹底得罪孫權與劉備,且漢中耗費巨大,若林凡未能頂住周瑜,我漢中將陷入孤立無援之境。”
“富貴險中求!”張魯眼中露出賭徒般的光芒,“林凡此子,膽識過人,常有奇策。江夏雖小,卻地處要衝。若他能頂住周瑜,天下三分之勢將變,我漢中便可從邊陲之地,一躍成為影響天下格局的棋手!此乃千載難逢之機!賭贏了,漢中前途無量;賭輸了,大不了固守本境,自保足矣。值得一搏!”
張衛領命,當日便點齊五百護衛,攜帶千石糧草、百副甲胄及大量箭矢,還有張魯親筆書寫的盟書,星夜出褒斜道,向著江夏疾馳而去。
各方勢力因合肥之破而劇烈調整策略之際,江夏城內,已是一片臨戰氛圍。
城頭之上,火把通明,士卒們正加緊加固城防。新燒製的城磚被源源不斷地運到城牆缺口處,工匠們在馬鈞的指導下,安裝著新型守城弩——這種弩箭比尋常弩箭更為粗壯,射程更遠,威力更強,可穿透重甲。城牆之下,民夫們正挖掘深壕,壕溝內布滿了改良後的蒺藜與鐵刺網,鋒利的尖刺在火光下閃爍著寒芒。
太守府中,林凡與文聘、張嶷、杜襲等核心僚屬圍坐案前,氣氛凝重如鐵。案幾上的輿圖,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標記覆蓋,江夏周邊的山川、河流、城池,皆清晰可見。
“文將軍,江東水軍動向如何?”林凡率先開口,聲音沉穩。
文聘起身拱手,麵色嚴峻:“回太守,呂蒙已率五萬水軍進駐三江口,戰船數量五倍於我軍。其水軍戰船高大堅固,配備了大量投石機與強弩,目前正與我軍水寨對峙,隨時可能發起進攻。陸上,江東亦有三萬步卒在鄂縣、下雉一帶集結,正在組裝大型攻城器械,似有登陸進攻之意。”
張嶷緊接著補充道:“許都方麵,於禁所部兩萬大軍有異動,正向南陽方向移動,其意圖不明,恐是要趁火打劫,進攻江夏。荊南關羽在長沙整頓軍備,招募士卒,雖暫無來犯跡象,但不得不防。另外,我們派往各地的細作,最近損失慘重,似有多方勢力在清除耳目,我軍對外界的情報獲取,已變得十分困難。”
杜襲憂心忡忡地說道:“城內糧草,因漢中之前的補給與洞庭湖的收獲,尚可支撐四月。但若是被長期圍困,糧草消耗必然加劇,屆時恐生變故。新附的流民中,成分複雜,需謹防江東或曹魏的奸細混入,擾亂民心。”
林凡默默聽著,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江夏城的位置。四麵皆敵,強弱懸殊,江東軍的虎視眈眈,曹魏軍的蠢蠢欲動,劉備的隔岸觀火,漢中的遠水難救近渴,江夏仿佛成了一座孤懸於天下的孤城。
他心中清楚,硬抗周瑜的傾國之兵,無異於螳臂當車。求援?劉備巴不得他與周瑜兩敗俱傷,坐收漁翁之利;曹丕自身難保,且對江夏虎視眈眈,絕無真心救援之意;漢中張魯雖願支援,但路途遙遠,支援有限,難以解燃眉之急。
難道真的隻能棄城而走,或是俯首稱臣?
不!林凡眼中燃起不屈的火焰。他從一介布衣,到占據江夏,豎起“漢幟”,凝聚了無數人的心血與期望,豈能如此輕易放棄?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收到的那封匿名密信,信中除了提醒他提防周瑜之外,還有一句話:“江東除周郎,須防‘阿蒙’成長。”呂蒙……周瑜最倚重的前鋒大將,如今正陳兵三江口,是江東軍進攻江夏的急先鋒。
一個極其冒險,甚至有些異想天開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火花,在他腦海中驟然迸現。
“文將軍,”林凡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破釜沉舟般的決絕,“若我軍水軍放棄與呂蒙在三江口對峙,全部撤回水寨,依托岸防弩炮與城防工事堅守,你能守住水寨幾日?”
文聘一愣,隨即沉思道:“若放棄江麵交鋒,全軍縮守水寨,憑借馬先生改造的重弩、投石機以及堅固的岸防工事,再加上士卒用命,抵擋呂蒙水軍十日,應當可行。但十日之後,箭矢、火具耗儘,水寨防禦將難以為繼。一旦水寨失守,江夏門戶洞開,敵軍便可直抵城下,形勢將更加危急。”
“十日……足夠了。”林凡喃喃道,隨即目光銳利地看向張嶷,“張嶷,你之前挑選精銳士卒組建的那支‘暗影衛’,訓練得如何了?能否執行一次深入敵後,擒殺或重創敵軍核心將領的任務?”
張嶷渾身一震,眼中露出駭然之色:“太守,您的意思是……目標是呂蒙?”
“正是。”林凡聲音冰冷,如同寒冬的利刃,“呂蒙乃周瑜鋒刃,勇冠三軍,且深得周瑜信任。若能將其斬殺或重創,必能重挫江東軍銳氣,打亂其進攻節奏,甚至可能引發江東軍內部混亂。如此,我軍便可爭取更多時間,等待漢中援軍,或是其他變數出現!”
廳中一片死寂。擒殺呂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呂蒙身為江東大將,身邊護衛森嚴,且身處數萬水軍戰船之中,層層設防,想要接近他,難如登天,更彆說刺殺成功後全身而退。
但看著林凡那決絕而堅定的眼神,文聘與張嶷胸中那股不甘屈服的熱血,也被瞬間點燃。
“末將願親自帶隊,一試便知!”張嶷咬牙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隻是,呂蒙護衛森嚴,且身處戰船之上,如何接近?如何下手?又如何脫身?這些都需詳細謀劃。”
“不是強攻,是智取。”林凡走到窗邊,望著東方三江口方向,那裡的燈火如同繁星落地,帶著無形的壓迫感,“我們需要一個完美的計劃,一個可靠的內應,一個恰當的時機,還有……一點運氣。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也是最險的一搏。若成,江夏或有一線生機;若敗,我們便與江夏共存亡!”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重卻堅定:“從今日起,江夏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文將軍,即刻收縮水軍,固守水寨,務必扛住十日猛攻!張嶷,集中所有精力,製定刺殺呂蒙的詳細方案,務必考慮到每一種可能與應對之策!杜先生,全力安撫民心,調配守城物資,整頓城內秩序,嚴查奸細,同時準備巷戰,應對最壞的情況!”
“遵命!”三人齊聲應命,聲音鏗鏘有力。他們心中都明白,江夏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唯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戰,才有一線生機。
夜色深沉,江夏城頭的火把依舊通明,映照著士卒們緊張而堅毅的麵孔。他們緊握手中的武器,目光警惕地望著東方,那裡,是江東軍的方向,是即將到來的風暴。
三江口方向,江東水寨的燈火連成一片,如同一條蟄伏的巨龍,隨時準備撲向獵物。
合肥城頭,“周”字大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宣告著江東的勝利,也預示著下一場風暴的來臨。
江夏,這片孤懸的“漢土”,即將迎來它誕生以來最嚴峻的考驗。破釜沉舟,背水一戰,要麼生,要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