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細節。”陳朔猶豫了一下,說道,“那些護衛都沒有說話,但行動間,隱隱以一人為中心。那人被簇擁在中間,我沒看清麵目,但從身形來看,像是穿著文士袍服,身材瘦高,站在那裡時,姿態很挺拔。”
“文士?”林凡眉頭一挑,“北方來的文士,會是誰?曹操的謀士?還是西涼勢力的使者?”
線索依舊稀少,如同迷霧籠罩,讓人難以看清真相。但林凡直覺,這個北方使者的出現,絕非偶然,他的背後,必然牽扯著更大的勢力博弈,甚至可能改變整個江淮地區的局勢。
“我們不妨做幾個假設。”林凡分析道,“第一,此人是曹丕派來的使者,目的是與江東媾和,甚至聯合對付劉備或我們,以穩固曹丕在許都的地位。第二,他是西涼馬超、韓遂等人的使者,尋求與江東合作,共抗曹操。第三,他是第三方勢力的代表,意圖離間孫劉關係,或是達成某種秘密交易。”
“無論哪種可能,對我們都不利。”張嶷憂心忡忡,“若孫曹緩和,周瑜便可集中全力攻打江夏;若江東與西涼聯手,漢中的張魯必然不敢輕易支援我們,甚至可能被西涼牽製;若孫劉關係破裂,劉備為自保,說不定會先對我們動手,奪取江夏之地。”
“但危機之中,也藏著機遇。”林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若我們能搞清楚此人的真實身份和來意,或許能加以利用。比如,若他是曹丕的使者,我們可將此事透露給曹植或劉備,引發他們之間的內鬥;若他是西涼的使者,我們或許能通過漢中,與西涼建立聯係,尋求外援;若他是來離間孫劉的,我們亦可將計就計,反過來挑撥江東與北方勢力的關係。”
正商議間,門外傳來杜襲的聲音:“太守,屬下有要事稟報。”
“進來。”
杜襲推門而入,神色凝重:“太守,今日巡查城防時,在西市口發現一名遊方郎中。此人擺攤賣藥,言語間卻對江東的軍情頗為了解,甚至隱隱透露出知曉前番柴桑被襲的一些內幕細節。屬下覺得此人十分可疑,已命人暗中監視,特來向太守稟報。”
“遊方郎中?知曉柴桑內幕?”林凡與張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柴桑被襲是江夏“夜梟”組織的秘密行動,知曉內幕的人寥寥無幾,一個外來的遊方郎中,怎麼會知道這些?
“帶我去看看。”林凡當機立斷,換上一身普通文士的衣衫,隻帶了兩名裝扮成仆從的親衛,由杜襲引路,前往西市口。
西市口是江夏城最繁華的集市,即便在戰時,也有不少百姓在此交易糧食、布匹、藥材等必需品。街道兩旁,攤販林立,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透著一絲難得的煙火氣。在一處牆角下,果然有一名遊方郎中。
他穿著半舊但乾淨的青色長衫,麵容清臒,留著三縷山羊須,眼神平和,正閉目養神,對周遭的喧囂仿佛充耳不聞。他麵前鋪著一塊粗布,上麵擺著幾個藥瓶、幾包草藥,還有一個小小的脈枕。
林凡走上前,隨意拿起一個裝著金瘡藥的瓷瓶,故作隨意地問道:“先生這金瘡藥,藥效如何?我家中有長輩受傷,急需上好的金瘡藥。”
那郎中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在林凡臉上掃過。那目光看似平淡,卻仿佛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銳利,在林凡臉上停留了片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隨後慢悠悠地說道:“止血生肌,效驗如神。隻是……再好的金瘡藥,也隻能醫治皮肉之傷,治不了心腹之患,更防不住背後射來的冷箭。”
林凡心中一凜,這話明顯是話中有話。他麵上不動聲色,故作疑惑地問道:“先生何出此言?江夏在林太守的治理下,軍民一心,城防堅固,何來心腹之患?”
郎中微微一笑,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麵前的粗布,壓低聲音道:“柴桑一把火,燒得江東跳腳,也燒出了江夏自身的隱患。少年人火氣旺,敢作敢為是好事,但玩火者,終究要防著引火燒身。如今北邊來的客人,可不都是來送溫暖的,說不定……懷裡揣著更烈的火油,想把這江夏,乃至整個江淮,都燒得一乾二淨呢。”
林凡的瞳孔驟然收縮。此人不僅知道柴桑之變,還知曉北方使者的事情!他絕非普通的遊方郎中!
林凡不動聲色地對杜襲使了個眼色。杜襲會意,上前一步,對著郎中拱手道:“先生所言玄奧,我家主人對醫藥養生之道頗有興趣,有意請先生過府一敘,詳談一番,酬金從厚,還望先生賞光。”
郎中看了林凡一眼,捋了捋山羊須,笑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隻是老朽年事已高,腿腳不便,不知府上可有清靜的廂房,能容老朽暫歇?”
“先生放心,自當妥善款待。”林凡沉聲道。
回到太守府的密室,林凡屏退了所有下人,隻留下自己與那郎中二人。密室之內,陳設簡單,隻有一張案幾、幾把椅子,牆角燃著一支安神的香,煙霧嫋嫋。
“先生究竟是誰?深夜到訪江夏,又有何見教?”林凡開門見山,目光緊緊盯著對麵的郎中,不敢有絲毫放鬆。
郎中從容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場:“林太守果然少年英傑,膽識過人。老朽姓賈,單名一個‘詡’字,字文和,武威姑臧人,現居許都,忝為光祿大夫。”
賈詡?!
林凡如同被一道驚雷擊中,猛地站起身來,眼中滿是震驚。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遊方郎中,竟然是那位號稱“亂武”的毒士賈詡!那個曆經董卓、李傕郭汜、張繡、曹操數主,卻始終屹立不倒,算無遺策,最終得以善終的奇人!
他怎麼會來江夏?以這種隱秘的方式現身,究竟有何目的?
看到林凡震驚的神色,賈詡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太守不必如此驚訝。老朽此來,並非為許都朝廷公乾,也不是為曹氏做說客,隻是……年紀大了,想趁還能走動,出來看看這紛亂的天下,順便……為自己找一條後路。”
林凡穩住心神,重新坐下。他深知賈詡的為人,此人最是精明,一生都在為自己謀劃,從不做無利可圖之事。他所謂的“找後路”,絕不可能如此簡單,背後定然牽扯著許都乃至北方極其複雜的權力博弈。
“賈大夫說笑了。”林凡淡淡道,“大夫名滿天下,算無遺策,在許都深得曹公信任,位列光祿大夫,權勢顯赫,何須來江夏這危城尋找後路?”
“曹公?”賈詡輕輕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看透世情的淡然,“曹公的病,恐怕難以回天了。許都如今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丕公子與植公子為了儲位,早已暗中較勁。楊德祖(楊修)為植公子奔走,夏侯元讓(夏侯惇)態度曖昧,司馬仲達(司馬懿)深藏不露,各方勢力蠢蠢欲動。老朽一把年紀,早已厭倦了這些權力爭鬥,隻想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想再卷入其中。”
他看向林凡,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倒是林太守你,雖處險境,卻另有一番氣象。敢以孤城對抗江東大軍,敢立‘漢幟’招攬人心,敢遣死士奇襲柴桑,更能在這夾縫之中,整頓民生,聚攏人心,引得漢中張魯下注,馬德衡(馬良)來投……這份亂中取靜的能耐,這份敢為天下先的膽魄,讓老朽想起了一位故人。”
“故人?”林凡心中一動。
“很多年前,在涼州,也有個年輕人,不甘人下,試圖在群雄夾縫中闖出一片天。”賈詡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追憶,“可惜,他終究差了點火候和運氣,最終功敗垂成。不知林太守,能否比他走得更遠?”
林凡沉默不語。賈詡的話,半真半假,虛實難辨。但他主動現身,透露自己的身份,絕不可能僅僅是為了“找後路”。
“賈大夫蒞臨江夏,若有指教,還請明言。”林凡拱手道。
賈詡笑了笑,不再繞彎子,直接說道:“指教不敢當。老朽此來,是想與太守做一筆交易,或者說……送太守一份禮物,結個善緣。”
“禮物?”
“不錯。”賈詡緩緩道,“這份禮物,便是關於那位‘北方使者’的真實身份,以及他此行的目的。除此之外,還有許都城內即將發生的一場劇變,以及……如何讓江夏在這場劇變中,不僅能保住性命,還能獲得最大的好處。”
林凡的心跳驟然加快。他最關心的,正是這些!賈詡果然掌握著核心機密!
“條件是什麼?”林凡沉聲問道。他深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賈詡這樣的人物,送出的每一份“禮物”,都必然伴隨著相應的代價。
賈詡看著林凡,目光平靜,緩緩吐出兩個字:
“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