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皺眉:“公瑾有何對策?”
“公瑾之意,當趁曹丕無暇南顧之機,加大壓力,迫降江夏。已命呂蒙、淩統不惜代價,持續猛攻襲擾,務求在秋收之前,耗儘江夏存糧,摧垮其軍民意誌。同時,公瑾已再次遣使赴荊南,以重利結好劉備,確保其不插手。”
“劉備……可信否?”孫權疑慮道,“其自稱承續漢統,與林凡旗號相近,恐有勾結。”
魯肅道:“劉備雖有野心,然其智囊諸葛亮,乃務實之人。眼下其根基在荊南,最忌者乃我江東與曹魏。隻要我江東不主動攻伐,且許以實利,其必不願為林凡而與我翻臉,徒耗實力。公瑾承諾,若取江夏,願與劉備‘共商’荊北劃分,此餌足以令其觀望。”
孫權頷首,卻又道:“隻是,如此困攻,耗時日久。若北方有變,曹丕緩過氣來,或西涼馬超勢大難製……”
“主公所慮,公瑾亦有所計。”魯肅道,“公瑾已在合肥與曹軍方麵有所接觸,雖未正式言和,然彼此默契,暫止乾戈。此即為了集中力量西進。至於西涼,公瑾已密令在廬江、九江的細作,設法散播消息,稱曹丕有意割讓部分淮南之地與江東,以換取江東出兵助剿西涼……”
孫權眼睛一亮:“反間計?”
“正是。此計未必能使馬超與曹丕徹底決裂,但足以令其心生疑慮,不敢全力東顧,甚至可能分兵防備江東。如此,曹丕西線壓力不減,我軍在江夏便可放手施為。”
孫權撫掌大笑:“公瑾用兵用謀,鬼神莫測!有公瑾在,何愁江夏不破,荊襄不得?子敬,回複公瑾,所需錢糧兵員,建業全力支持!務必在今冬之前,解決江夏!”
“肅領命!”
各方勢力因勢利導,落子紛紛。而處於暴風眼中的江夏,則在賈詡“亂其心,分其勢”的策略指導下,進行著頑強的掙紮與反擊。
西陵方麵,段煨忠實地執行著襲擾牽製的任務。他不再固守一城,而是將麾下近千兵力分為數股,由熟悉地形的本地人帶領,活躍在荊山與南陽盆地交錯的廣袤區域。今日劫掠曹軍小股運糧隊,明日襲擊邊遠哨所,後日又冒充山賊騷擾村落(事後散財安撫),行蹤飄忽,讓曹仁麾下的牛金所部疲於奔命,卻始終抓不住主力。段煨甚至膽大包天地派人偽裝商旅,潛入南陽郡治宛城附近,散播“西涼馬超已遣使聯絡江夏,共圖荊襄”的謠言,進一步攪亂了曹仁的判斷。
江夏本城,文聘指揮水陸守軍,對外示弱,故意在幾次小規模衝突中“敗退”,讓出兩處無關緊要的岸邊哨塔。呂蒙見狀,果然以為江夏軍力已疲,加大了進攻力度,甚至嘗試了幾次中等規模的登陸作戰,雖被擊退,但消耗了江夏不少箭矢滾木。然而,江夏軍主力卻在輪番休整,馬鈞督造的工坊日夜不停,修複兵器,打造箭矢,尤其是改進後的“霹靂車”和守城弩,被秘密部署在關鍵位置。
林凡與賈詡最看重的一步棋——通過漢中聯絡西涼,也已悄然落下。閻圃利用其關中舊友網絡,將“曹仁欲西進夾擊”和“周瑜可能與曹丕妥協共圖中原”的消息,通過幾個“恰好”被馬超遊騎捕獲的“曹軍信使”和“江東商人”之口,傳到了馬超耳中。勇烈少謀的馬超聞訊大怒,雖未全信,但對東麵的戒備明顯加強,甚至分出一支偏師,由部將龐德率領,前出至武關以東的商洛地區活動,進一步牽製了曹仁的兵力。
與此同時,江夏城內,“招賢館”在杜襲主持下,又迎來了一批特殊的人才。不僅有北方的流亡士子工匠,更有幾位從交州經荊南“偶然”遊曆至此的醫者、懂得種植熱帶作物的老農,以及……兩位自稱是前漢太醫之後,精通外科創傷醫治和預防瘴癘的郎中。他們的到來,極大地緩解了江夏醫療壓力,也為長期堅守提供了更多保障。
蔣琬作為劉備的常駐代表,目睹江夏軍民在重重圍困下依舊秩序井然,暗中訓練不懈,且總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外援”,心中對林凡的評價又高了幾分。他將所見所聞詳細記錄,密報零陵,使得諸葛亮對江夏的重視和警惕也同步提升。
建安十四年的七月就在這種外緊內鬆、暗流洶湧的局麵中悄然流逝。江夏如同一塊堅韌的礁石,在驚濤駭浪中不僅未被摧毀,反而在浪潮的衝刷下,根基似乎更加穩固,棱角也越發分明。
然而,無論是林凡還是賈詡都清楚,目前的平衡是脆弱的。周瑜不會無限期地圍困下去,曹丕也不可能一直被西涼拖住,劉備的耐心也有限。一旦任何一方打破現有的微妙僵局,江夏麵臨的,將是更為酷烈的終極考驗。
棋至中盤,風雲激蕩。縱橫之間,殺機已露。
這一日,林凡正在校場觀看新編練的弩手操演,張嶷匆匆而來,附耳低語了幾句。林凡神色一動,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文和先生料事如神,”林凡低聲對身旁的賈詡道,“‘魚’果然忍不住,要碰鉤了。”
賈詡撚須,目光投向東南方向,那裡是江東水寨所在,淡淡問道:“來的,是呂蒙,還是……淩統?”
“探子回報,是淩統。率步卒五千,戰船數十,沿陸路向我西側墨山營寨移動,似有拔除此據點,徹底切斷我與洞庭湖西部聯係之意。”張嶷答道。
墨山營寨,位於江夏城西南約三十裡,臨洞庭湖口,是江夏聯係湖區、獲取漁獲蓮藕的重要支撐點,也是防備江東從陸路迂回包抄的關鍵前哨。位置重要,但守軍僅八百。
“淩統……比呂蒙沉穩,但也更喜攻堅。”林凡沉吟,“文聘將軍那邊?”
“文將軍已按計劃,調集水軍主力,作出向三江口方向佯動的姿態,吸引呂蒙注意。同時,墨山守將已接到命令,依計行事。”
“好。”林凡點頭,“告訴墨山守將,許敗不許勝,但敗得要像,要讓淩統覺得,他是憑實力攻克了險要。另外,讓段煨那邊準備的東西,可以送過去了。”
“是!”
賈詡看著林凡調兵遣將,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個年輕人,正在戰火與陰謀的淬煉下,飛速成長。他已不再僅僅是一個憑借先知和勇氣的穿越者,而開始真正具備了一位亂世雄主的眼光與手腕。
棋局縱橫,落子無悔。江夏這枚深陷重圍的孤子,正在以令人驚異的方式,試圖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甚至……反將對手一軍。
墨山方向的烽煙,或許就是下一場更大風暴的開端。而這一次,江夏不再僅僅是被動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