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協作中心實驗室被靜謐籠罩,隻有儀器運作的細微聲響在空氣中回蕩。張遠弓著背,緊盯著顯微鏡,白大褂的袖口三道咖啡漬十分顯眼,最後一道是半小時前他不慎打翻杯子留下的,咖啡濺出,在布料上暈染出不規則的形狀,像乾涸的血跡。
顯微鏡下,黑色種子靜靜躺在玻片上,像一塊吸光的隕石,周身散發著神秘且危險的氣息。張遠輕輕轉動顯微鏡的調節旋鈕,種子的基因鏈在熒光劑的作用下,呈現出詭異的螺旋狀,散發著幽微的藍光。他揉了揉熬得通紅的眼睛,布滿血絲的眼球裡滿是疲憊與困惑,鍵盤上留下帶著淡淡咖啡渣的指印,聲音沙啞,透著難以掩飾的焦慮:“這玩意兒能讓桑籽的鑒土基因在72小時內斷裂,比之前的病毒快三倍。”
林薇站在一旁,雙手抱在胸前,指甲不自覺地掐進掌心,留下淺淺的月牙印。她死死盯著檢測報告上“母種滅絕病毒”這幾個字樣,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嘴唇微微顫抖:“怎麼會這麼快?之前的研究數據可不是這樣,啟星到底從哪兒搞來的技術?”窗外,老桑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樹影邊緣泛著青灰,像是被誰用淡墨隨意勾勒過,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這時,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一條縫,王大姐端著搪瓷碗走了進來,碗裡的小米粥還冒著熱氣,升騰起的霧氣在燈光下繚繞。她係著的圍裙上沾著星星點點的麵粉,是剛才給小糯米蒸棗饃時蹭上的,布鞋踏在地麵,發出輕微的“噗噗”聲。“張工,喝口粥吧,你這都熬了兩宿了,再這樣下去,身體可吃不消。”王大姐的聲音帶著長輩的關切,打破了實驗室裡緊繃的氣氛。
張遠抬起頭,擠出一絲疲憊的笑容,接過碗:“謝謝王姐,我喝完就歇會兒。”他的手微微顫抖,接過碗時差點灑出來。王大姐看著他,心疼地搖搖頭:“老秦在基地周圍轉了三圈,說沒發現啟星的人,你彆太急,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呐。”說罷,她輕輕歎了口氣,轉身輕輕帶上門離開。
林薇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望著外麵的老桑樹:“張遠,你說啟星接下來會怎麼做?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們時間不多了。”張遠放下碗,走到她身邊,看著窗外同樣憂心忡忡:“不管他們怎麼出招,我們都得加快研究進度,不能讓他們得逞,絕不能讓這片土地和這些桑樹種毀在他們手裡。”實驗室裡再度陷入寂靜,隻有儀器的細微聲響和兩人沉重的呼吸聲,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似乎一觸即發。
天剛蒙蒙亮,土耳其楂榴基地的視頻會議就炸開了鍋。阿卜杜勒的絡腮胡沾著晨露,身後的楂榴林裡,有農戶正抱著樹苗往車上搬:“他們說咱們的苗帶病毒,要拉去燒掉!”鏡頭一轉,幾個戴口罩的人正用鐵鏟挖樹根,樹根斷麵泛著不正常的灰白——和黑色種子的檢測結果一模一樣。
“都住手!”婆婆的拐杖敲在視頻會議桌上,手裡攥著剛翻出的《七木護種錄》,紙頁間夾著片1835年的銀杏葉,“當年沙暴埋了整片楂榴林,我娘就是用七種木頭熬湯護根,你們等著,我這就教你們熬藥!”她說話時,廚房的土灶正咕嘟咕嘟煮著槐樹皮,蒸汽順著窗縫鑽進協作中心,帶著股苦澀的草木香。
小糯米蹲在母種圃裡,把自己的布娃娃放在桑苗旁,突然指著泥土喊:“媽媽你看,種子發芽了!”嫩白的芽尖上沾著夜露,可仔細看,芽根處纏著圈極細的黑線,像被誰用墨水描過。林薇的心猛地揪起,這和黑色種子的基因圖譜,竟有七分相似。
她強裝鎮定,摸了摸小糯米的頭:“寶貝真厲害,發現了小種子發芽。你先去和王奶奶玩,媽媽有點事。”小糯米不情願地抱起布娃娃,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嘴裡嘟囔著:“媽媽總是這麼忙。”
林薇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張遠的電話:“張遠,你快來母種圃,情況不對勁。”掛斷電話,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種子周圍的泥土,試圖找到更多線索,雙手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心跳急劇加速,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緊緊揪住她的心。
不一會兒,張遠匆匆趕來,手裡還握著未喝完的咖啡杯。看到種子的那一刻,咖啡杯險些掉落,褐色的咖啡濺到了他的鞋上:“這怎麼可能?難道是我們的防護出了問題?”他蹲下身子,湊近觀察,眉頭皺得更緊了,額頭上的皺紋像溝壑一般。
林薇站起身,來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麵發出急促的“噠噠”聲:“不可能,基地的防護措施是按照最高標準來的,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除非……”她突然停下腳步,臉色變得煞白,“除非是內部有人搞鬼。”張遠也站起身,眼神中透露出震驚與憤怒:“這可是關乎母種生死存亡的大事,誰這麼大膽子?”兩人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基地看似平靜的表麵下,實則暗流湧動,一場信任危機悄然降臨。
傍晚的暴雨來得突然,豆大的雨點砸在協作中心的屋頂,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仿佛要將這世界砸出個窟窿。實驗室裡的燈光突然閃爍幾下,緊接著“滋啦”一聲,整個協作中心陷入黑暗,電路跳閘了。
張遠低聲咒罵一句,摸黑起身去配電箱檢查。他的手在牆壁上摸索著,好不容易找到配電箱的位置,手指剛碰到開關,就聽見實驗室方向傳來“嘩啦”一聲,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他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顧不上外麵的暴雨,立刻冒雨跑回實驗室。
推開門,借著微弱的閃電光芒,他看到裝黑色種子的培養皿摔在地上,泥土散落一地,裡麵的黑色種子不翼而飛,泥土裡留著半截帶泥的腳印,鞋底紋路清晰可見,和啟星安保人員穿的鞋子一模一樣。張遠的心猛地一沉,他蹲下身,仔細查看腳印,憤怒和懊悔在心中交織,憤怒的是啟星的人竟然如此大膽,敢在他們眼皮底下偷東西;懊悔的是自己怎麼這麼疏忽,沒有保護好種子。
這時,周棠從鎮上回來,雨衣還滴著水,頭發被雨水打濕貼在臉上,狼狽不堪。她走進實驗室,看到眼前的場景,聲音帶著顫音:“種子不見了!”張遠站起身,臉色陰沉得可怕:“我在配電箱那邊聽到玻璃碎的聲音就趕過來了,腳印是啟星的人留下的。”周棠咬著嘴唇,眼中滿是自責:“都怪我,要是我早點回來就好了。我在村口看見輛黑色轎車,車牌被泥巴擋住了,但車燈是啟星專用的防霧燈,肯定是他們的車。”
老秦的摩托車聲從遠處傳來,伴隨著風雨聲,由遠及近。不一會兒,他渾身濕透衝進門,雨水順著頭發、衣角不斷滴落,在地上彙聚成一灘水。“追丟了,那些龜孫子車開得太快,他們往西山方向去了,那裡有片廢棄的磚窯,很可能藏在那兒。”老秦喘著粗氣說道,臉上滿是不甘和懊惱,他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仿佛這樣就能把失敗的沮喪抹去。
王大姐突然想起什麼,匆匆跑到監控室,翻出監控錄像查看。“下午三點,有個戴草帽的老漢來送艾草,可咱們的艾草早就收過了,我當時就覺得有點奇怪。”王大姐一邊操作著監控設備,一邊說道。畫麵裡,老漢彎腰時,袖口露出半截啟星的標誌,和黑色種子失蹤的時間,分秒不差。眾人看著監控畫麵,氣氛愈發凝重,仿佛有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林薇眉頭緊皺,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麵發出急促的“噠噠”聲:“啟星這是有備而來,他們偷走種子肯定有大動作,我們必須儘快找到他們,不能讓種子的秘密被他們利用。”張遠握緊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走,去西山磚窯,不能讓他們跑了。”老秦把摩托車鑰匙在手中轉了一圈,跨上摩托車:“我帶路,他們跑不了。”
眾人冒著暴雨,朝著西山磚窯的方向出發。雨幕中,他們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卻又無比堅定,一場激烈的交鋒,似乎即將在那片廢棄磚窯中展開,而他們能否成功奪回種子,還是個未知數。
深夜,林薇獨自坐在老桑樹下,周圍一片寂靜,隻有微風輕輕拂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月光如水,灑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她手裡緊緊攥著小糯米撿到的變異桑籽,仿佛那是她最後的希望。種子在月光下泛著微光,芽根的黑線比白天更深了,像一條猙獰的傷疤,刺痛著她的眼睛。
婆婆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輕柔而緩慢,像是怕驚擾了這份寧靜。她走到林薇身邊,往她手裡塞了個暖手爐,暖手爐的溫度瞬間傳遞到林薇的掌心,驅散了些許寒意。“你爹小時候,總說老桑樹是咱家的守護神。”婆婆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滄桑,在寂靜的夜裡回蕩,“那年發大水,彆的樹都倒了,就它護著咱們的母種圃。”
林薇抬起頭,望著老桑樹,樹乾粗壯,枝葉繁茂,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肅穆。她的腦海中浮現出父親小時候在樹下玩耍的場景,那時的老桑樹,充滿了生機與活力,庇護著他們一家人。“可這次的病毒,手劄裡沒寫怎麼解。”林薇的聲音帶著少見的哽咽,暖手爐的溫度透過掌心,卻暖不了心裡的寒意。她的眼神中透露出無助和迷茫,仿佛置身於黑暗的深淵,找不到一絲光亮。
婆婆摸了摸她的頭發,鬢角的白發在月光下格外明顯,像是歲月留下的痕跡。“你太奶奶寫秘錄時,總說‘土能生萬物,也能收萬物’,或許解鈴還須係鈴人。”婆婆的話語中帶著一絲期許,希望能給林薇一些啟示。她看著林薇,眼中滿是心疼和鼓勵,仿佛在告訴她,不要放棄,總會有辦法的。
遠處傳來小糯米的哭聲,打破了夜的寂靜。林薇的心猛地一緊,立刻站起身來,朝著哭聲的方向望去。隻見王大姐抱著孩子匆匆跑過來,小糯米在她懷裡掙紮著,哭得滿臉通紅。“她夢見桑苗都死了,手裡還攥著片枯葉。”王大姐氣喘籲籲地說,臉上帶著擔憂。
林薇連忙接過小糯米,緊緊地抱在懷裡,輕聲安慰著:“寶貝,不怕,媽媽在這兒呢。”小糯米卻把枯葉舉得高高的,抽泣著說:“媽媽,葉子上有字!”林薇接過枯葉,借著月光仔細看去,泛黃的葉麵上,用指甲劃著歪歪扭扭的“根”字——和太奶奶手劄裡的筆跡,一模一樣。
林薇的心跳陡然加快,她的手微微顫抖著,一種莫名的激動湧上心頭。“這是太奶奶給我們的提示!”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轉頭看向婆婆,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婆婆,太奶奶一定是在告訴我們,答案在樹根裡!”婆婆點了點頭,眼中也露出了一絲欣慰:“或許,這就是破解病毒的關鍵。”
月光下,眾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麵對這神秘的“根”字提示,他們能否找到破解病毒的方法,拯救那些瀕危的桑種?一切都還是未知數,而這未知,讓他們的心中既充滿了期待,又隱隱有些不安。
當第一縷晨光如絲線般輕柔地爬上老桑樹時,張遠像一陣風似的突然衝進協作中心,他的頭發淩亂,眼神中滿是慌亂與焦急,眼裡布滿了血絲,像熬了好幾個通宵。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病毒變異了!現在不僅破壞鑒土基因,還會讓桑苗根係分泌毒素,汙染過的土壤十年長不出原生種!”說著,他將手裡的檢測報告用力揮舞了一下,報告在晨風中微微顫抖,仿佛也在為這可怕的消息而恐懼。“啟星在種子裡設了陷阱,隻要咱們開始研究,就會觸發變異程序。”
林薇聽聞,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急忙趕到母種圃,望著那株變異桑苗,心中湧起一陣絕望。芽尖的黑線已經像一條貪婪的蛇,迅速蔓延到整株,原本翠綠的葉子變得枯黃、萎靡,毫無生機。可奇怪的是,根部周圍的雜草卻長得格外茂盛,葉片翠綠,充滿了生機,與病懨懨的桑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林薇的目光在桑苗和雜草之間來回移動,眉頭緊鎖,眼神中滿是疑惑與思索。她突然想起太奶奶手劄裡的一句話:“毒土生惡苗,卻養善草。”難道,破解病毒的關鍵,不在消滅,而在共生?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讓她的心跳陡然加快。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她的思緒。她掏出手機,是阿卜杜勒發來的視頻。畫麵裡,被挖掉的楂榴樹根處,竟冒出了新的嫩芽,嫩綠的顏色充滿了希望,根部纏著一圈淡綠色的藤蔓,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林薇湊近手機,仔細查看,這藤蔓的基因序列,和小糯米撿到的變異桑籽,竟有著驚人的相似。“它們在自我修複!”林薇猛地站起來,情緒激動,手中的暖手爐“當啷”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啟星以為病毒是武器,可他們不知道,原生種比他們想象的更頑強。”她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然而,她沒注意到,小糯米正蹲在一旁,手裡緊緊攥著一片枯葉。那枯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黃,像是被歲月的車輪無情碾壓,葉麵上原本清晰的“根”字,漸漸被黑線吞噬,仿佛有一股黑暗的力量在悄然侵蝕。小糯米看著手中的葉子,眼中滿是恐懼和迷茫,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麼,隻是本能地感覺到,有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