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協作中心實驗室的玻璃窗就蒙了層薄霧。張遠把最後一點雜草汁液滴進試管,墨黑色的病毒液“滋啦”一聲冒起細泡,竟慢慢褪成了淡金色——這是母種圃裡纏著變異桑苗的那種青藤,昨晚被小糯米踩斷時,汁液濺到病毒樣本上,竟沒被腐蝕。
“成了!”他手一抖,試管差點摔在桌上,指尖的繭子蹭過管壁,留下道白印。林薇湊過來時,還帶著剛從母種圃回來的露水氣,褲腳沾著泥點:“真能中和?”她盯著試管裡旋轉的金色液體,想起太奶奶手劄裡“毒生草,草克毒”的話,鼻尖突然發酸。
王大姐端著蒸籠進來,揭蓋時白氣裹著棗饃香撲滿臉:“先墊墊,老秦剛發來消息,西山磚窯門口有輛冷鏈車,印著‘啟星生物’的標。”她把棗饃掰成小塊塞進張遠手裡,自己咬了口,邊嚼邊說:“俺讓村裡媳婦們把青藤剪了裝筐,這玩意兒沾土就活,說不定能救急。”
小糯米趴在實驗台上,把青藤葉子夾在手劄裡當書簽,突然指著書頁喊:“奶奶你看!這畫的草,跟藤藤一樣!”手劄第17頁,太奶奶畫的“共生草”旁邊,竟有行小字:“青藤繞桑,毒化於土”——原來百年前,太奶奶就見過這情形。
老秦的摩托車停在西山腳下的土路邊,車把上掛著半袋剛買的燒餅。他蹲下來摸了摸路麵的車輪印,指腹沾著點藍色粉末——是啟星病毒種子的包裝材料,上次在巴西基地見過。
“秦哥,這邊走。”旁邊玉米地裡鑽出來個小夥子,是村裡的放羊娃二柱,手裡攥著根斷了的鐵絲網,“俺看見他們從磚窯後牆的洞鑽進去,還搬了好幾個大鐵桶。”二柱的布鞋沾著泥,褲腿被玉米葉劃了道口子,“俺爹說,要是啟星的人敢害咱的苗,俺們就跟他們拚了。”
磚窯的煙囪沒冒煙,卻隱約傳出機器的嗡嗡聲。老秦趴在牆頭往裡看,昏暗的窯洞裡,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正往鐵桶裡倒黑色種子,桶身上貼著“全球基地投放清單”,土耳其、巴西、印度的名字都用紅圈標著——還有三個小時,就是清單上的“投放時間”。
他剛要掏手機拍照,後頸突然被人頂住:“彆動!”是啟星的安保,手裡的電棍冒著藍光。老秦猛地轉身,把燒餅袋砸在對方臉上,趁亂往玉米地跑,身後傳來腳步聲和叫喊聲,二柱帶著幾個放羊娃扔石頭,才把人攔下來。
協作中心的院子裡,十幾個村裡媳婦圍著灶台忙。李嬸正把青藤剪成小段,扔進大陶鍋,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散著股清苦的香:“俺家小子在城裡讀大學,說這叫‘生物防治’,比農藥管用。”她撩起圍裙擦了擦汗,鍋邊堆著剛洗好的青藤,葉子上還掛著水珠。
阿卜杜勒的視頻電話突然彈出來,屏幕裡他舉著株纏滿青藤的楂榴苗,根須雪白:“林薇,這藤子太神奇了!病毒土澆了藤汁,三天就變鬆了!”他身後的農戶們正往苗床撒青藤碎,有人還對著鏡頭豎大拇指,嘴裡喊著“中國藤,真厲害”。
周棠抱著台筆記本跑進來,屏幕上是全球基地的實時數據:“已有六個基地測出青藤汁液的中和效果,但啟星的冷鏈車已經出發,往印度基地去了!”她的頭發亂蓬蓬的,眼底有黑眼圈,顯然也是一夜沒睡,“磚窯裡還有個定時裝置,三個小時後自動釋放病毒氣溶膠。”
林薇抓起桌上的青藤筐,往車上裝:“去磚窯!能拆裝置最好,拆不了就用藤汁中和氣溶膠!”小糯米抱著她的布娃娃跑過來,把娃娃塞進筐裡:“讓娃娃保護藤藤!”林薇摸了摸女兒的頭,心裡一緊——這次去,說不定真有危險。
磚窯的鐵門被撬開時,裡麵的機器聲突然停了。昏暗的光線下,十幾個鐵桶整齊地擺著,每個桶口都連著根管子,通向窯頂的排氣扇——定時裝置的紅燈正在閃,顯示“1小時23分”。
“彆動那些桶!”啟星的負責人突然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攥著個遙控器,“隻要我按下去,方圓十裡的土壤都會被汙染,你們的母種圃也跑不了!”他的眼鏡片反射著紅光,聲音發顫,卻還強裝鎮定。
老秦悄悄繞到他身後,手裡攥著根鐵棍——剛才在玉米地撿的。張遠趁機往鐵桶裡倒青藤汁,金色的液體順著管子流進去,和黑色種子混合在一起,竟慢慢結成了淡綠色的晶體。
“沒用的!”負責人突然大笑,“這病毒會變異,藤汁撐不了多久!”可他剛要按遙控器,小糯米突然跑過去,抱住他的腿:“叔叔彆害苗苗!苗苗會哭的!”負責人一愣,老秦趁機奪過遙控器,往地上一摔,電池都彈了出來。
就在這時,窯頂的排氣扇突然轉了起來——定時裝置的備用程序啟動了!林薇趕緊把剩下的青藤汁往排氣扇上潑,汁液順著扇葉甩出去,在空中形成層淡綠色的霧,和病毒氣溶膠撞在一起,竟慢慢落在地上,變成了層薄薄的綠膜。
夕陽西下時,磚窯裡的鐵桶全被搬了出來,青藤汁澆過的地麵,竟冒出了細小的綠芽。林薇坐在磚頭上,看著小糯米蹲在旁邊數芽,心裡鬆了口氣——這次總算保住了。
可周棠突然拿著檢測報告跑過來,臉色慘白:“啟星的冷鏈車根本沒去印度基地,而是往咱們的母種圃去了!”她的聲音發顫,“他們在車裡裝了‘病毒濃縮彈’,目標是老桑樹!”
林薇猛地站起來,往車上跑。後視鏡裡,西山的夕陽正往下沉,把雲彩染成了血紅色。母種圃的方向,隱約能看到輛白色的冷鏈車,正往老桑樹那邊開——而老桑樹下,王大姐和幾個媳婦還在給青藤澆水,完全沒察覺危險。
小糯米突然指著窗外喊:“媽媽你看!藤藤在動!”車後座的青藤筐裡,藤條正往車外伸,像在指引方向。林薇握緊方向盤,踩下油門——還有二十分鐘,老桑樹能不能保住,就看這一遭了。
車窗外的風越來越大,青藤的葉子被吹得嘩啦響,林薇突然想起太奶奶手劄裡的最後一句話:“藤護桑,桑護土,土護人——傳承不絕,生生不息。”可她不知道,冷鏈車的車廂裡,除了病毒彈,還有個啟星CEO留下的“後手”——個能讓青藤瞬間枯萎的基因開關,而開關的密碼,就藏在小糯米夾在手劄裡的那片青藤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