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車在土路上顛得厲害,方向盤被她攥出了汗,指節泛白。擋風玻璃外,母種圃的木柵欄越來越近,老桑樹的影子在夕陽下拉得老長,像在招手,又像在求救。
“媽媽,藤藤蔫了。”小糯米趴在車窗上,手指著路邊的青藤——剛才還精神的藤條,這會兒葉子卷成了小筒,淺綠色的莖稈慢慢發褐。林薇心裡一揪,猛踩油門,車“吱呀”一聲停在母種圃門口,輪胎碾過的土痕裡,還沾著幾根枯萎的藤須。
王大姐正舉著個青藤筐往老桑樹下跑,看見林薇就喊:“可算來了!那車停在桑樹下,司機抱著個黑盒子,說要炸樹!”她的圍裙上沾著泥和青藤汁,頭發亂蓬蓬的,顯然剛跟人爭執過,“李嬸她們正圍著車,不敢靠近。”
二柱騎著自行車從旁邊衝過來,車鈴叮鈴哐啷響:“秦哥也快到了!他讓俺先回來報信,說那車底藏了東西,黑黢黢的,像個包!”小夥子的褲腳還卷著,膝蓋上蹭破塊皮,沾著泥,卻一點不在意,眼睛直勾勾盯著冷鏈車,滿是警惕。
老桑樹下,白色冷鏈車的車門開著,司機是個高個子男人,穿著黑色夾克,懷裡抱著個金屬盒子,盒子上的紅燈閃著,顯示“00:58”——還有五十八秒,病毒濃縮彈就要爆了。
“彆過來!”男人嗓子啞,手裡的盒子攥得死緊,“這玩意兒一炸,你們這老桑樹,還有周圍的苗,全得爛在土裡!”他的腳邊,幾根青藤已經枯成了灰,顯然基因開關已經被觸動。
李嬸舉著個裝滿青藤汁的瓢,站在最前麵,腿有點抖,聲音卻硬:“你敢!這苗是俺們一村人的指望,你炸了它,俺們跟你拚了!”她身後的幾個媳婦也跟著喊,有的舉著鋤頭,有的抱著青藤筐,把車圍得死死的。
林薇慢慢走過去,手心裡全是汗:“你也是打工的,啟星給你多少錢?這病毒一爆,不僅俺們的苗沒了,你也跑不了,方圓十裡的土都得廢!”她盯著男人的眼睛,看見他眼底的猶豫,“放了盒子,俺們不報警,還能幫你找彆的活。”
男人的手顫了顫,盒子上的紅燈閃得更快了——“00:32”。小糯米突然跑過去,舉著手裡的青藤葉:“叔叔你看!藤藤哭了!它的葉子黃了!”她把葉子遞過去,葉子上的葉脈清晰,像一條條細小的線。
男人愣了下,目光落在葉子上。林薇突然想起周棠說的“基因開關密碼在葉子上”,趕緊抓過葉子,翻出太奶奶的手劄,往地上一鋪:“糯米,你看這葉子的紋路,跟手劄上的草草對不對得上?”
小糯米蹲下來,手指著葉子的葉脈:“媽媽你看!這個長的像楝葉,這個圓的像仙人掌,這個毛毛的像艾草!”她把葉子放在手劄“六草”那頁,葉脈正好對齊“楝葉(2)、仙人掌(1)、艾草(3)、苦楝皮(1)、薄荷(1)、金盞花(1)”的順序,連數字都能對上——“213111”。
“是密碼!”張遠剛趕到,喘著氣喊,手裡拿著個小型***,“這是基因開關的解除密碼!快輸進去!”他把***遞過來,林薇的手都抖了,按數字的時候,指尖好幾次按錯,紅燈閃到“00:15”,才終於按完最後一個“1”。
***“滴”的一聲,綠燈亮了。車邊枯萎的青藤突然動了動,慢慢恢複綠色,葉子也舒展開來。男人手裡的盒子紅燈滅了,他愣了愣,把盒子扔在地上,蹲下來捂著臉:“俺也是沒辦法,俺女兒病了,啟星說給俺錢治病……”
王大姐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錢俺們能幫你想辦法,彆乾這缺德事了,苗沒了,人也活不踏實。”她的聲音軟下來,像勸自家兄弟,“村裡正好缺個開車的,你要是願意,俺跟村長說說。”
二柱突然喊:“秦哥!車底有東西!”老秦剛把車圍住,聽見喊聲,蹲下來往車底看,用鐵棍勾出來個黑布包,打開一看,裡麵是個更小的金屬盒,盒身印著“備用病毒源”,還有個微型顯示屏,顯示“全球同步激活:24小時”。
“還有備用的!”林薇的心又提起來,抓過盒子看,上麵有個指紋識彆區——是啟星CEO的指紋。張遠趕緊連接電腦,屏幕上跳出全球基地的圖標,已有三個基地的圖標在閃紅:“這是同步病毒,隻要一個激活,全球的都會爆!”
周棠的視頻電話彈出來,臉都白了:“我查到了!啟星CEO在境外留了個服務器,控製這個備用病毒,隻有他的指紋或‘六草密鑰’能解除!六草密鑰就是太奶奶手劄裡的六草采摘順序,俺們之前用的青藤汁是第七種,不算在內!”
李嬸突然說:“俺記得手劄裡寫著,六草要按‘寅時楝葉、午時仙人掌、申時艾草、酉時苦楝皮、戌時薄荷、亥時金盞花’的時辰采,這算不算順序?”她撩起圍裙擦了擦汗,眼神裡滿是期待。
林薇趕緊翻手劄,果然在最後一頁有行小字:“六草時順,即為密鑰”。張遠把時辰轉換成對應的數字(寅3、午7、申9、酉10、戌11、亥12),輸進盒子的密碼區,盒子“哢嗒”一聲開了,裡麵的備用病毒源停止了閃爍。
夕陽徹底沉下去,母種圃裡的燈亮起來,媳婦們在收拾青藤筐,二柱幫著老秦檢查冷鏈車,男人坐在路邊,跟王大姐說著女兒的病情,眼裡有了點光。小糯米抱著布娃娃,在老桑樹下撿桑葉,突然喊:“媽媽你看!桑葉上有紅點!”
林薇走過去,接過桑葉,上麵有個極小的紅點,像血珠,用手一擦,紅點沒了,卻留下道淡黑色的印子——跟之前黑色種子的毒素一樣。張遠過來檢測,臉色驟變:“這是‘隱性病毒孢子’,藏在桑葉背麵,肉眼看不見,隻有晚上燈光照的時候才顯紅點!”
他蹲下來,用放大鏡看老桑樹的葉子,背麵全是細小的紅點:“這病毒會通過桑葉傳播,沾到土就活,之前的青藤汁隻能中和液體病毒,對孢子沒用!”周棠的視頻裡,阿卜杜勒舉著片桑葉,上麵也有紅點:“林薇,俺們的楂榴葉上也有!這可咋辦?”
林薇摸了摸老桑樹的樹乾,樹皮還是溫熱的,心裡卻涼了半截。小糯米把撿的桑葉放在手劄上,突然說:“媽媽,桑葉的紅點,跟手劄裡的‘火點草’一樣!”林薇趕緊翻手劄,果然有幅“火點草”的圖,葉子上的紅點跟現在的一模一樣,旁邊寫著:“火點草克孢,生於桑根下”。
她趕緊讓老秦挖老桑樹的根,挖了半米深,果然看見幾根帶著紅點的草——火點草。張遠趕緊取草汁檢測,眼睛亮了:“這草汁能殺死孢子!可火點草隻有老桑根下有,全球基地那麼多,不夠用啊!”
林薇看著手裡的火點草,心裡突然有了個念頭:“糯米說的對,老祖宗留下的草,肯定有辦法種。俺們把火點草的種子收集起來,發給全球基地,讓他們種在母種圃裡,不就能防孢子了?”
可她沒注意到,小糯米手裡的桑葉上,有個紅點慢慢變大,變成了個極小的“啟”字——是啟星留下的標記,而火點草的根須裡,還纏著根極細的黑色線,像頭發絲一樣,慢慢往老桑樹的根裡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