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還在動。
那株嫩芽沒再長大,可它歪著頭的方向始終指向西北。我盯著那點綠,腳底有點發麻。
“走。”我說。
謝無爭沒出聲,鋤頭輕輕敲地。三短一長,中間停頓半拍。喂雞的節奏又響起來了。
我邁第一步,腳步放得很慢,像平時下課溜達去食堂那樣。鞋底蹭過浮石表麵,發出沙的一聲。
係統預知跳出來:前方兩米,三隻清理者正在蘇醒,脊節開始彎曲,三秒後會抬頭鎖定移動熱源。
“雷電。”我壓低聲音,“準備拍地。”
他悶哼一聲,雙手貼到地麵,指節發白。剛才那一陣猛砸讓他手腕快廢了,現在連抬手都抖。
“彆用掌心,改手肘。”我說,“照著節奏,輕點就行。”
他咬牙把胳膊彎過來,用肘尖一下下磕地。咚、咚、咚——停——咚!
震動傳出去,迷霧晃了一下。那些清理者的腦袋偏了偏,像是信號接收出了錯。
我們趁機往前挪了五步。
艾琳靠在藤蔓屏障上,指尖抖得厲害,但還是抽出一條細光絲纏在藤蔓邊緣。淡金色的線微微發亮,成了我們隊形的邊界標記。隻要不偏離這條線,就不會走散。
第二段路更窄。兩側浮石凸起,中間隻夠兩人並行。地上碎渣多,踩上去容易打滑。
我剛踏進通道,係統警報閃紅。
一隻體型更大的清理者從上方躍下,後肢蹬在岩壁上借力,直撲我後背。它的動作和其他不一樣,沒有跟著節奏晃,反而像被什麼東西提前激活了。
不能主動閃避。
一動就是乾預。
我故意踩在一塊鬆動的石頭上,腳下一歪,整個人往前撲倒。身體順勢滾了一圈,剛好避開那一撲的落點。
清理者落地不穩,前爪插進浮石裂縫裡拔不出來。
就在這時,謝無爭咳嗽了兩聲。
不是普通的咳。是那種傍晚天要下雨,他站在雞棚門口提醒雞群回窩的節奏。咳、咳——停——咳。
周圍藤蔓輕輕震了一下。
頭頂幾塊碎石被震落,正砸在清理者背上。它吃痛,猛地抽身,撞向岩壁,暈乎乎地摔進陰影裡。
我爬起來,拍了拍衣服,像什麼都沒發生。
係統經驗條往上跳了一格——95.7。
“乾得漂亮。”我小聲說。
謝無爭低頭看自己的影子,袖口一片菜葉晃了晃。
接下來的路,我們換了推進方式。
我讓所有人閉眼,靠聽覺和地麵震動判斷位置。隻有我睜眼,用係統預知三秒內的風險,在地上劃痕做標記。一道橫線是停,兩道是繞,三道是趴下。
雷電改用手肘輕叩藤蔓根部,減輕負擔。他額頭冒汗,可節奏一點沒亂。
艾琳閉目調息,嘴唇微動,像是在心裡哼謝無爭種菜時常唱的小調。那調子她聽過好幾次,每次都是他在翻土時隨便哼的,難聽得要命,但現在居然成了穩定精神的錨點。
謝無爭全程沒說話。鋤頭點地的聲音一直沒斷,像心跳一樣穩。
我們每走七步,就停下來半拍。
不是為了躲什麼,是為了模仿他日常的習慣。他乾活累了,就會站直身子歇一下,看看天,拍拍褲子上的土。我們也照做。
有一次我差點忘了,直接想邁第八步,結果係統警告彈出來,嚇得我趕緊收回腳。
不能急。
一急就不像他了。
越往裡走,迷霧越濃。空氣裡有種低頻嗡鳴,聽得人腦仁發脹。神識探出去會被反彈,根本沒法用。
十米外那點符文光芒幾乎看不見了,隻能靠嫩芽的指向和地麵的傾斜感判斷方向。
我命令全員閉眼,隻靠我一個人帶路。
“彆開口,彆問。”我說,“信我的腳。”
我又走了幾步,係統突然報警:前方三米是塌陷區,表麵覆蓋幻象,踩下去會直接掉進地下裂隙。
我假裝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倒。手撐地的時候,悄悄摸到邊緣的虛實。
果然,表層是硬的,底下空了。
我趴在地上不動,借著整理褲腿的動作,操控藤蔓從空間袋裡鑽出,沿著裂隙邊緣加固。一根主藤打底,細藤交叉編織,勉強撐住表麵結構。
“好了。”我爬起來,“繼續。”
沒人問發生了什麼。他們知道,隻要節奏不斷,就沒問題。
我們一個個踩過那片區域。藤蔓承重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但沒斷。
再往前五步,地麵變得平整。空氣裡的嗡鳴弱了些。
我抬頭。
十米開外,一塊巨石半埋在土裡。
通體刻滿紋路,有些地方被磨平了,有些還清晰可見。中央有個凹槽,形狀和我們手裡的符文碎片完全一樣。
光是從石縫裡滲出來的。一明一暗,像呼吸。
我停下腳步。
“到了。”
其他人陸續睜開眼。
雷電靠在藤蔓上喘氣,雙臂麻木得抬不起來,可手指還在輕輕叩地,維持最後一絲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