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鼎壓著因果羅盤,像鍋蓋扣住沸騰的湯鍋,邊緣不斷溢出細碎的命運絲線,被方浩用鏽鐵菜刀一片片削斷。刀刃每碰一下羅盤鏡麵,就震出半聲悶響,仿佛有人在井底敲鐘。
“再響兩下,我耳朵就要長繭了。”黑焱蹲在鼎耳上,爪子蘸著四靈血土,在鼎身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防窺咒”。畫到第三筆,指尖突然一滑,血土蹭進一道縫隙,鼎內嗡鳴戛然而止。
陸小舟趕緊把翡翠白菜往羅盤上一懟,汁水順著裂紋滲進去。鏡麵晃了晃,浮出一段模糊影像——一口布滿青苔的古井,井口歪著半塊殘碑,刻著“玄天舊脈,禁入”。
“這井我認識。”方浩眯眼,“二十年前宗門炸塌那會兒,我拿它醃過鹹菜。”
墨鴉敲了三下陣眼,彈珠在掌心滾了一圈,忽然停住:“井底坐標跳了七次,最後一次停在‘子時三刻’。”
“那就子時三刻見。”方浩一把抄起羅盤塞進布包,順手把鼎背到肩上,“走,趕在打烊前把警告領了。”
一行人踩著夜霧穿林而行,劍齒虎馱著半筐迷心蘭種子跟在最後,邊走邊打哈欠。到了井邊,方浩掏出菜刀往石階上一插,刀身雷紋一閃,台階立刻往下沉了半寸。
“幻象。”他冷笑,“正常井哪有台階會認主?”
墨鴉又敲三下陣眼,閉眼側耳。三息後,他抬手一指最左側那級:“真路在那兒。”
方浩撕下一塊衣角,上麵沾著昨夜燒烤濺的油垢,往右邊台階一扔。空氣瞬間扭曲,一隻半透明的噬界獸虛影撲出來,啃得津津有味。
“行了。”方浩跨步踏上左側石階,“這玩意兒就愛吃我身上的味兒,跟血衣尊者一個毛病。”
下到井底,沒見屍骨也沒見碑,隻有一口鏽跡斑斑的鐵鍋架在幽藍火焰上,鍋裡一塊牛排滋滋作響,香氣撲鼻。火苗不搖不晃,卻照不出任何影子。
“誰家開燒烤攤開到地脈來了?”黑焱皺眉,“這火連煙都不冒,邪門。”
話音未落,牛排突然翻了個麵。空中浮出一道人影,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頭發亂得像雞窩,手裡還拿著個漏勺。
“來了?”人影咧嘴一笑,“我就說有人能摸到這兒。”
方浩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從布包裡掏出同款格子襯衫,抖了抖:“這玩意兒係統送的,穿一次掉三百年道行,你挺抗造啊。”
“我是殘魂,不修道行。”人影聳肩,“我是初代簽到者,也是你們口中的‘初代宗主’。”
“哦。”方浩點頭,“那你這鍋挺破,比我煉丹爐還漏風。”
“少扯。”人影一拍鍋沿,火焰猛地竄高,“你們以為簽到是福利?那是透支!每簽一次,就在本源上劃一刀。現在倒計時99天,係統要來收賬了。”
“收賬?”陸小舟縮了縮脖子,“還能分期嗎?”
“不能。”人影吐出一口黑煙,煙霧凝成“99”字樣,“到期不還,宿主清零,連魂帶塔,全格式化。”
方浩摸了摸青銅鼎,低聲問:“那你怎麼沒被清?”
“我躲了。”人影冷笑,“用最後一道權限,把自己燒成半成品——現在這牛排,就是我的命核。”
黑焱嗅了嗅:“所以你天天煎自己?”
“不然呢?”人影翻了翻白眼,“我得維持意識不散,還得等接班人來。結果等來個拿菜刀當傳家寶的。”
方浩不惱,反而笑了:“菜刀換靈脈,燒烤收長老,不比你煎自己強?”
人影剛要回嘴,頭頂突然傳來“哢吧”一聲。眾人抬頭,隻見劍齒虎不知何時溜進井底,尾巴一甩,把半塊牛排卷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你——!”人影怒吼。
可已經晚了。劍齒虎打了個嗝,肚皮忽然鼓起,像吹了氣的皮球。緊接著,整口井開始震顫,幽藍火焰猛地倒卷,把劍齒虎掀了個跟頭。
一股黑流從它嘴裡噴出,直奔最近的墨鴉而去。墨鴉正低頭檢查陣圖,毫無防備,黑流“嗖”地鑽進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