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鞋底沾著泥,褲腳破了個角,頭發亂糟糟地搭在額前。他站在山頂邊緣,腳下是裂開的大地,像一張乾涸的嘴。權杖在他手中微微震動,頂端的光點穩定指向裂縫深處。
他沒再往前走。
因為胸口那三樣東西又燙了一下。
種子、水瓶、毛球,還隔著布料貼在他心口。這感覺不像警告,倒像是催促——該動手了。
他抬起手,把權杖往地上一頓。不是插進去,而是輕輕一放。銀紋順著地麵蔓延出去,像水波一樣擴散,轉眼就消失在土層之下。
“來了。”他說。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楚輕狂從山腰跑上來,手裡抱著一本卷邊的書,封麵寫著《雙修陣法圖解》。他一邊跑一邊用袖子擦汗,嘴裡念叨:“早說讓我多帶兩本備用,現在這本都快撐爆了。”
他停在溫泉池邊,喘了口氣,低頭看手裡的書。紙頁鼓了起來,邊緣泛金,隱約有符文在動。
“行吧。”他歎了一聲,“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你坑。”
他把書往空中一拋,雙手結印,指尖劃出三道血痕。血珠飛起,落在書頁上,瞬間被吸得一乾二淨。
書頁嘩啦展開,自動翻到中間一頁。那上麵原本畫的是男女相對而坐的姿勢圖,現在全變了。線條扭曲重組,化作一圈圈複雜的陣紋,正中心浮現出一個旋轉的太極圖案。
楚輕狂退後一步,抬腳踩在池邊石頭上,伸手拍了三下陣眼位置。
“穩住。”他說,“彆手滑。”
話音落下,溫泉突然沸騰。
水花衝天而起,卻不是散開,而是被一股力量拉扯著,在空中凝成一條水龍。龍身盤旋一周,猛地紮回池中。轟的一聲,整個池子亮了起來。
金色的光從水底升起,順著熱氣蒸騰而上,直衝雲霄。
方浩抬頭看,隻見那道金光撞上天空後開始擴散,像一塊布被人從中間拉開,緩緩向四周鋪展。
百裡、五百裡、一千裡……
光幕越擴越大,所過之處,紫色魔霧像是遇到克星,迅速退散。地麵的裂痕也開始閉合,雖然慢,但確實在動。
楚輕狂盯著天上的光,嘴角揚起:“這次絕對能擋百年!”
他剛說完,那本懸浮在空中的《雙修陣法圖解》忽然抖了一下。紙麵焦黑一片,邊緣卷曲,隻剩半頁還能看清字跡。
同時,他臉色一白,身體晃了晃,差點跪下去。
但他撐住了。
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手背多了幾道細紋,像是歲月一下子爬了上來。
係統提示在這時浮現:
【覆蓋範圍超標,扣除十年壽命】
楚輕狂愣住。
他看看天上的光幕,又看看自己枯了一圈的手,低聲說:“……當個正經人真難。”
方浩聽見了,轉頭看他。
楚輕狂擺擺手:“沒事,就是覺得,下次擴陣之前,得先量好尺寸。”
他說完,盤腿坐下,靠在池邊調息。呼吸有些急,但還算平穩。
方浩沒說話,隻是走到池邊蹲下,伸手探了探水麵。
水溫比剛才低了些,但依舊冒著熱氣。他看見水裡倒映出整片天空——金色光幕已經連成一片,像一口巨大的鍋蓋,把整個洲域罩在裡麵。
裂縫還在山頂張著嘴,但不再往外噴魔氣。反而有淡淡的清光從裡麵透出來,照得周圍岩石發亮。
“成了?”他問。
楚輕狂閉著眼,“暫時。這玩意兒得有人守著,不然三天就得漏。”
“誰守?”
“你說呢?”楚輕狂睜開眼,“我剛被扣了十年命,你現在讓我走?”
方浩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那你歇著,我去看看那邊。”
他指了指裂縫。
楚輕狂搖頭:“彆去太深,這結界才剛立,外強中乾。你要是一頭紮進去,它可能撐不住。”
“知道了。”方浩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楚輕狂又喊住他:“哎。”
“還有事?”
“你那三樣東西。”楚輕狂看著他胸口,“彆隨便掏出來,尤其是那瓶水。我剛才布陣的時候,感覺到裡麵有股勁兒,像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