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貼著青銅鼎,避劫符的光還在皮膚上發燙。他沒敢動,剛才那道血字出現時,烏鴉翅膀劃過的裂痕已經閉合,但空氣裡還殘留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鐵鏽混著舊書頁。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陸小舟,少年呼吸平穩,沒醒。鼎底的符紙微微顫動,像在提醒什麼。
“走。”他低聲說,把陸小舟背到身後,手掌按在地上。灰黑色的靈氣從指縫滲出,順著地麵爬行一段後突然拐彎,朝某個方向聚攏。
這地方不對勁。山是倒著長的,樹根朝天,枝葉紮進土裡。天上沒有太陽,隻有一片緩慢跳動的暗紅光暈,像塊壞掉的燈泡。
他沿著靈氣指引往前走,路上碰到幾具乾屍,穿著不同宗門的衣服,胸口都插著一根細管,連著地下的黑線。那些線一直延伸到遠處一座肉瘤一樣的建築底下,表麵浮著熟悉的圖案——血河倒懸陣。
方浩皺眉。這陣他見過,血衣尊者追了五十年就想擺成這個。可現在看起來,不像是用來殺人的,倒像是……某種機器的接口。
他繞開屍體群,繼續往前。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個人影。
紅袍披身,站得筆直,七竅往外滲黑水。不是站著,是被釘在原地。地麵裂開蛛網狀的縫,每一道都傳出低語:
“充能進度7。”
“13。”
“29……”
方浩認得這人。血衣尊者。
他沒靠近,而是蹲下身子,從懷裡摸出一塊烤糊的肉乾,掰下一小塊扔過去。肉乾滾到血衣尊者腳邊,停住。
幾秒後,那人猛地抬頭,眼睛一片血紅。
“誰讓你來的?”聲音沙啞,“監0派你來確認我是不是還能用?”
方浩攤手:“我要是監0的人,你現在就已經躺進管道裡了。”
血衣尊者盯著他,嘴角抽動:“你知道那是啥?”
“不知道。”方浩老實說,“但我猜,你們修的功法都不是自己選的。”
血衣尊者一愣。
“我有個弟子。”方浩接著說,“前兩天乾了件離譜事。他拿一種倒著長的藤,嫁接白菜,騙一頭怪獸提前吐出了核心。他說,隻要讓它覺得‘果’已經出現,‘因’就會自動補上。”
血衣尊者沉默。
“你現在看到的記憶,聽到的聲音,搞不好也是彆人給你安排好的‘果’。”方浩站起身,“你以為你在追殺我,其實有人早就寫好了劇本,讓你一路走到這一步。”
“放屁!”血衣尊者怒吼,抬手一掌拍向地麵。轟的一聲,裂縫擴大,底下露出密密麻麻的透明管道,裡麵流動著猩紅液體,連接著無數沉睡的身體。
他低頭看著那些臉,忽然僵住。
其中一張臉很年輕,穿著乾淨的白袍,眉心一點朱砂痣。那是他自己,第一世的模樣。
“我……不是自願練血魔功的。”他喃喃道,“那天我在山裡采藥,突然眼前一黑,醒來就在祭壇上,肚子裡多了本經書……它自己在我腦子裡念。”
方浩點頭:“所以你不是修煉,是被種進去的。他們挑人,植入功法,等你修出能量,再抽走。”
“那我這五十年算什麼?”血衣尊者聲音發抖,“追殺你,收集肉身,拚那個破陣……全是為了給彆人充電?”
“可能連你的潔癖都是設計好的。”方浩摸下巴,“你說你每次打完架都要洗澡三小時,萬一那不是習慣,是係統清緩存呢?”
血衣尊者瞪著他。
“彆這麼看我。”方浩聳肩,“我隻是個簽到的,又不是客服。”
兩人對峙片刻,天空忽然裂開一道口子,紫色電弧垂落下來,像觸手一樣探向地麵。
血衣尊者本能抬起手,準備吸收。
“彆碰!”方浩一把拽住他手腕,“那是探測波,不是靈力。”
“你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