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夢舒身不能動,指著柳向遠叫道:“彆讓他走,快攔住他!”當下便有幾個好事的學生將柳向遠攔了下來,道:“兄弟彆走,怎麼回事?說清楚再走。”
柳向遠皺皺眉頭,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楚夢舒,道:“你到底想怎樣?”楚夢舒“嘿嘿”笑道:“你說呢?當然是給超群報仇。”提高聲音,對圍觀的人道:“他和羅俊生害死了武超群,學校不處理他們,反而怪我多事,大家評評理,公不公平?”大多數學生都知道早上大字報的事,聞言不由低聲議論。
柳向遠怒道:“你胡扯八道!省廳已調查了,這件事跟我沒有關係。”楚夢舒不去理他,大聲道:“同學們,不瞞大家,我是武超群的未婚妻,他的冤屈,隻有我替他去伸,但學校和省廳調查組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將這事的真相隱瞞了下來,你們說,武超群冤不冤?我沒有能力使學校和調查組改變結果,隻有將這件事公布於眾,讓大家都知道真相。同學們,我可不是冤枉人,這件事就是他自己揭發出來的。”一指柳向遠,道:“不信你們問他?”眾人轟然大嘩,將信將疑,道:“真的假的?”
柳向遠聽楚夢舒信口雌黃,又氣又急,道:“大家彆聽她胡扯!這事省廳已調查清楚,武超群是革命烈士,要是我和羅俊生害死了他,今晚還能參加排查嗎?早把我抓起來了。”眾人點了點頭,也覺得他說的有理。
楚夢舒哭哭啼啼,道:“你胡說,如果不是這樣,我揪著這事兒不放乾嘛?”柳向遠歎息一聲,道:“誰知道你心裡咋想的。”楚夢舒道:“我不管,就要你和羅俊生償命。”猛地張開嘴來,朝梅嫿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梅嫿手背上一痛,不由自主將她鬆了。楚夢舒瘋了一般,撲向柳向遠,朝他臉上又打又抓。柳向遠慌忙躲閃,怒道:“你瘋了!”楚夢舒宛如未聞,又哭又叫,撕扯得他更加厲害。
梅嫿不顧手背疼痛,忙又上來拉楚夢舒。楚夢舒叫道:“你再拉,我跟你翻臉。”梅嫿道:“有事兒明天再說。”楚夢舒道:“你滾開!”不再理她,又打柳向遠。她這些日哀傷抑鬱,滿腦子都是替武超群報仇,精神上真有點兒偏執了,想:“我的幸福沒了,憑什麼你們那麼舒服?”因此對柳向遠、羅俊生更是痛恨,對武超群之死更難以釋懷。
她出身貧困,吃了近二十年的苦,除了奶奶,從沒人對她關心愛護過,直到遇見了武超群。武超群視她作心肝寶貝,千般嗬護,萬般憐愛,沒讓她受過一絲委屈,二人的感情,真是比天厚海深,因此她陡然間失去武超群,感情上說什麼也接受不了。
梅嫿又要去拉,楚夢舒如瘋似顛,連她也打了起來。梅嫿隻得退下,著急發愁。想讓周圍的同學幫忙,但見大多是看笑話的,隻得作罷。
突然有人旋風般衝了過來,叫道:“彆打了。”攔腰抱住楚夢舒,卻是朱紅楓。梅嫿一見大喜,忙又上前,和她一塊兒將楚夢舒拉開。柳向遠見擺脫了糾纏,不由暗出口氣,想起在這麼多人麵前被女生毆打,又覺得丟人至極。
楚夢舒哭喊道:“放開!你們兩個和他聯手欺負我,是什麼心理?”梅嫿道:“這不是鬨的地方,回去再說。”街上不隻有排查的學生,連附近的居民也看熱鬨來了。朱紅楓也是著急,道:“楚夢舒,你這樣鬨,丟人的不止是柳向遠,還有你和學校,張隊長知道了,又少不了發火。”楚夢舒叫道:“我不管,我既然敢這樣,就不怕他。”
朱紅楓道:“有事心平氣和解決多好,何必要采取這種極端的方式?你口口聲聲說要為超群報仇,他在天之靈,會忍心你這樣嗎?會讓你這樣嗎?彆人在議論你的同時,不對他說三道四嗎?他走就走了,為什麼你不讓他安心,還讓他成為彆人嘴裡的談資?你這是真愛他嗎?是真想讓他瞑目嗎?”聲色俱厲,毫不客氣。
楚夢舒初時還在叫嚷,聽到後來,身子一軟,慢慢癱坐在地,放聲大哭,哀傷欲絕。圍觀者也不由惻然,梅嫿更是紅了眼睛。朱紅楓心裡不是滋味,蹲下來將楚夢舒摟住,道:“妹子,我知道你對超群好,不甘心他走,但有些事發生了就發生了,不可改變,再殘酷無情,也要接受。你想念他不錯,但若是隻為這一件事活著,就是錯了,難道以後的幾十年,你都要這樣痛苦著?凡事都有個了斷結局,該斷的就斷,該忘的就忘吧!不然,你這一輩子,太苦了。”說著說著,觸動心事,看一眼柳向遠,忍不住落下淚來。
柳向遠知她有感而發,心裡五味雜陳,低下頭不敢看她。梅嫿卻是若有所思,看著柳向遠,眼睛一眨不眨,不知在考慮什麼。
楚夢舒情緒漸漸平緩,終於止住哭聲。朱紅楓又開導她幾句,道:“今晚回去好好歇歇,重新開始吧!咱們還年輕,有什麼看不開的?”拍拍她的肩膀,站了起來,對梅嫿道:“你再好好勸勸她。”看了柳向遠一眼,擠出人群。
柳向遠看向梅嫿,見她也正盯著自己,悄悄朝自己揮手,示意自己離開,當下輕輕頷首,轉過身出了人群。旁觀的眾人見已無戲可看,悄聲談論著散了。
柳向遠漫無目的,沿著街道機械前行,時有排查的同學經過身邊,他也低頭不理,隻覺方才被楚夢舒追著毆打的狼狽相,已全被彆人看在了眼裡,自己已尊嚴全失,成了彆人心裡的笑料,和他們說話,有什麼意思?這樣一想,心裡羞愧難當,感覺彆人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交談都是在嘲笑自己。想了又想,隻覺人生無味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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