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首相府的書房裡，彌漫著雪茄和舊書的混合氣息，卻壓不住一份剛剛由外交大臣蒙特貝羅子爵呈遞上的情報所散發的熱度。亞曆山德羅逐字審閱著來自遠東的密報，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光滑的紅木桌麵。
情報清晰地勾勒出一幅東亞格局劇變的圖景：明治維新後日益膨脹的日本，悍然吞並琉球，其“大陸政策”的野心已如出鞘之刀，寒光畢露。而龐大的清帝國，在經曆了一係列屈辱後，尤其是在日本吞並琉球的刺激下，終於從“天朝上國”的迷夢中驚醒，痛下決心籌建海防。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李鴻章的聲音在朝堂上變得響亮，清廷已向英國訂購了“揚威”、“超勇”兩艘撞擊巡洋艦，這僅僅是一個開始。更重要的信息是，無論是財源緊張的清國，還是資源有限但野心勃勃的日本，都在全球範圍內急切地尋求購買真正的鐵甲艦——那種能決定海戰勝負的鋼鐵巨獸。
“日本聞我有利器，當亦稍戢狡謀…”亞曆山德羅輕聲念著報告中引用的李鴻章奏折裡的話語，嘴角勾起一絲銳利的笑容。他看到的不僅是東亞兩個古老帝國的博弈，更是一個巨大的、正在緩緩開啟的金庫大門。
“子爵，”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外交大臣，“我們的機會來了。一個能讓意大利的鋼鐵和造船業跨越式發展，能讓我們的裡拉在遠東流通，能讓我們在地中海之外也擁有話語權的絕佳機會。”
蒙特貝羅子爵微微躬身：“是的，首相閣下。英國人和法國人，甚至德國人必然不會放過這塊肥肉。我們的外交渠道顯示，巴黎、柏林和倫敦的造船業代表已經活躍在北京和東京。”
“所以我們動作要更快，更有力。”亞曆山德羅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中國和日本的位置。“他們有的，我們有；他們沒有的，我們也要想辦法有。立刻以王國政府的名義，向清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和日本外務省發出最誠摯的邀請，邀請他們派遣高級彆考察團，訪問我們的熱那亞、塔蘭托海軍基地以及科斯塔造船廠。我們要讓他們親眼看看，意大利的工業實力絕非二流。在國書裡要強調意大利與遠東悠久的友誼，強調我們作為新興工業國家和海軍強國的‘真誠’與‘不附帶政治條件’的合作意願。”
“明白，閣下。我會親自起草國書，並以最快渠道送出。”蒙特貝羅子爵領命，眼中也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不僅是商業訂單，更是外交上的重大突破。
送走外交大臣，亞曆山德羅立刻召見了海軍總參謀長和匆匆從熱那亞趕來的科斯塔造船廠負責人。
“先生們，”亞曆山德羅沒有多餘的寒暄，直入主題，“遠東的兩位鄰居準備掏錢購買世界上最昂貴的玩具——現代化艦隊。英國狼和德國虎已經圍了上去。我們這頭地中海雄獅，必須從他們嘴裡搶下最肥美的一塊肉。”
他看向海軍總參謀長和科斯塔造船廠負責人：“海軍部和科斯塔造船廠需要提供技術支持。我需要你們拿出兩到三款最具競爭力、最吸引眼球的方案。針對清國：他們需要的是能夠震懾日本的‘鎮國重器’，可能是大型鐵甲艦，要突出火力和防護，設計要威猛，數據要漂亮。針對日本：他們可能更傾向於速度快、適航性好、性價比高的巡洋艦，用於快速擴張和突擊。所有方案，必須是‘出口版’，你明白我的意思，費拉裡將軍。”
總參謀長立刻領會：“當然，首相閣下。核心的水線帶裝甲布局、最新式的複式蒸汽機細節、射擊指揮儀的精要部分，都會進行‘簡化’或‘調整’。但保證在紙麵性能和整體構架上，絕不遜於甚至略優於英德同期推出的外貿艦艇。我們可以將為下一級鐵甲艦設計的部分非核心理念下放，這足夠讓他們驚豔。”
“很好。”亞曆山德羅又看向科斯塔造船廠負責人，“科斯塔造船廠是我們的拳頭。考察團來了，我要他們看到的是歐洲最頂尖、最整潔、效率最高的船塢。我要他們看到萬噸龍骨在船台上鋪設的震撼場景，看到我們先進的機床和熟練的工人。你能做到嗎？”
科斯塔造船廠負責人聞言激動地臉色發紅：“放心吧，首相閣下。我們的新式船塢和鍛壓設備正好能派上用場。我可以親自為他們講解設計，保證讓那些東方來人眼花繚亂，覺得不買我們的船就是天大的損失。”
“不僅僅是船本身，”亞曆山德羅強調，“更重要的是‘服務’。告訴我們的外交官和銷售代表，要突出我們的‘靈活性’。英國人、法國人傲慢，付款條件苛刻；德國人死板，交貨期長。而我們意大利，可以提供他們無法想象的條件：低息貸款、分期付款、甚至接受部分以絲綢、茶葉、瓷器等實物抵償船款。我們還可以承諾幫助培訓他們的海軍學員，派遣工程師團隊指導維護保養。總之，想儘一切辦法，降低他們的購買門檻和後續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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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由首相親自督戰的商業搶單戰悄然打響。外交部加緊了與清日兩國的聯絡，熱情洋溢的邀請函被送往北京和東京。
幾周後，熱那亞科斯塔造船廠的絕密會議室內，一場內部評審會正在召開。牆上掛滿了大幅的藍圖和設計參數表。“先生們，這是我們為清國設計的‘巨龍’級鐵甲艦方案。”一位年輕的設計師激動地介紹著，“排水量7880噸，參考了英國‘不屈’級和德國‘薩克森’級的優點，但我們在武備上做了大膽設計：雙聯裝305毫米主炮炮塔前後各一采用我們成熟的254炮擴膛技術，對外宣稱是最新研發），射速和威力數據都經過‘優化’。副炮為6門150毫米速射炮科斯塔兵工廠最新產品，可限量出口）。水線裝甲帶最厚處達18英寸複合裝甲，核心區域加強）。采用兩台複合蒸汽機，設計航速14.5節。這個數據絕對能打動渴望巨艦的清國人。”
“而針對日本，”另一位設計師接話，“我們提出了‘迅龍’級防護巡洋艦方案。排水量3650噸。強調高速和火力：設計航速18.5節采用新型鍋爐，理論上可達）。武備為2門210毫米主炮舷側耳台布置）和8門120毫米速射炮。關鍵點是，我們大量使用了新型輕質材料並優化線型，保證在同等動力下速度超越英國‘超勇’級。我們還首次在外貿方案中提出‘穹甲’設計概念，雖然不泄露具體傾斜角度和厚度配比，但足以讓他們感到技術先進。”
海軍部的將領和科斯塔造船廠工程師仔細審核著每一個數據，不時提出質疑和修改意見。“主炮口徑夠大，但可靠性如何？不能砸了招牌。”“放心，將軍，是基於我們現役成熟產品的穩妥放大，雖然壽命稍短，但保證交付時性能卓越。”
“航速數據是否過於樂觀？鍋爐壓力是否超標？”“略有保留，首相要求‘紙麵驚豔’。實際海試時我們會有‘合理’的誤差範圍。”“付款方案呢？”亞曆山德羅更關心這個。財政部的代表立刻回答：“我們設計了多套組合。清國可以選擇首付30，剩餘部分分五年期低息貸款，年息4.5；或者首付20，並用等值的生絲、茶葉抵償最多30的船款。日本方麵可以提供更高比例貸款，但利息稍高，或者要求用煤炭、銅料部分支付。”
亞曆山德羅滿意地點點頭。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船塢裡正在建造的、即將服役的意大利海軍新銳戰艦，目光仿佛已經穿越了地中海與印度洋，看到了遙遠的遠東。
“很好。”他轉過身，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就用這些方案去敲開東方市場的大門。告訴李鴻章和日本的當權者，意大利不僅能提供不遜於英法德的堅船利炮，更能提供他們最需要的‘朋友’般的便利與合作。這不是一錘子買賣，這是意大利王國邁向世界工業強國和海軍力量的重要一步。這筆訂單，我們必須拿下。”
他的話語在會議室裡回蕩，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心。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在歐洲的造船業巨頭之間展開，而意大利這位新興的挑戰者，已然亮出了精心打磨的鋒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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