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一號這會兒就像頭被揍得夠嗆的巨獸，在冷冰冰的星海裡飄著，勉強沒散架。外頭的危險是暫時歇了，可船裡頭的傷跟心裡的慌，跟長了黴似的，悄悄往每個人骨頭縫裡鑽。
最讓人揪心的還是淩薇。身體靠著好醫術慢慢緩過來了，可意識跟摔碎的鏡子似的，拚都拚不起來。大部分時間她就躺著睡，呼吸倒穩，可怎麼叫都不醒；偶爾睜眼，那雙以前亮得能看透事兒的眼睛，現在空得嚇人，跟魂兒被抽走了，就剩個殼子在那兒。更讓人心疼的是，她有時候會無意識盯著養護艙裡的孩子看，眼裡會冒點本能的軟勁兒，可剛冒頭就被懵懵的困惑蓋過去——好像知道這孩子特重要，可又想不起來“為啥重要”“怎麼個重要法”，那股子茫然勁兒，看得人心裡發沉。
王副主任跟醫療組試了各種法子，一會兒連精神鏈接，一會兒搞刺激療法，全沒用。屬於“淩薇”的那套完整脾氣、大半記性，好像真的丟在那片邏輯戰場了，要麼就是被關在“根源之織者”弄的那個鏡像係統裡，拿不回來了。
就在這時候，方舟一號上開始出現怪事：有些精密感應器的讀數背景裡，多了種特細微的“滋滋聲”；精神敏感點的人，做夢時也總覺得耳邊飄著些模模糊糊的動靜。這聲音跟之前的“虛無低語”不一樣，不搞那種否定一切的路子，反倒像……信號沒調好的收音機，斷斷續續飄出些亂碼似的邏輯片段，一會兒冷得像冰，一會兒又摻點若有若無的情緒，怪得很。
也就伊瑟拉那龐大的意誌能摸清楚門道，感應完立馬發警告，語氣都繃得緊：【……是那個“鏡像”搞的！它在轉！還在……“琢磨事兒”！它的波動正從咱們搞不懂的維度縫裡滲進來……小心點……這裡頭……不隻有淩薇的碎片……】
大人們還在為淩薇的狀態、還有那詭異的“鏡像雜音”焦頭爛額，養護艙裡的小家夥——那個被寄予厚望的“起源之星”，卻在偷偷搞事情。
他身子還是小小的，可那雙淡金色的眼睛越來越亮，裡頭早沒了嬰兒的懵懂，反倒清得能看透東西似的。那“鏡像雜音”壓根影響不到他，他還總安安靜靜朝著某個空地方“瞅”，小手偶爾在空中劃拉兩下，能留下幾道閃一下就沒的秩序光痕。
感覺他不光能“聽”懂那些雜音，甚至還在跟那玩意兒無聲聊天似的。
這天王副主任正主持緊急會議，討論下一步往哪兒走——沒了淩薇拿大主意，又跟顧廷錚斷了穩定聯係，方舟一號跟沒頭蒼蠅似的。有人說接著找“起源之痕”，有人說先找其他“搖籃節點”彙合，吵來吵去沒個準主意。
就在這時候，照顧小家夥的醫療官抱著他闖到會議室門口——不是她不守規矩，是懷裡的孩子一個勁兒往會議室方向指，力氣大得不像個嬰兒，攔都攔不住。
等醫療官抱著他進了屋，更邪門的事兒來了：小家夥直接掙開懷抱，飄到半空中！滿屋子人都看傻了——這哪兒是嬰兒能乾的事兒啊！他壓根不管大人們吵得多凶，徑直飛向牆上巨大的星圖投影，在所有人的愣神裡，伸出小手指頭，點向星圖上一塊標著“不穩定空間亂流，建議躲開”的空白區。
接下來的場麵，直接讓會議室靜得能聽見呼吸聲：小家夥淡金色的眼睛裡透出微光，照在星圖上，那塊空白區居然慢慢顯出一串複雜的坐標和路徑！這些數據跟方舟一號數據庫裡的都不一樣，編碼老得很，還帶著種既不像“搖籃網絡”、也不像“織星者”體係的味兒。
緊接著，一段清清楚楚的意念直接砸進每個人腦子裡——不是說話，是純純的信息流：
【目標：殘翼艦隊。狀態：迷路了，船壞了，帶著要緊東西。路線：跟著“古老回響”走。危險：可能碰到“邏輯汙染”的尾巴，概率不高。時間：沒多少了。】
信息傳完，小家夥眼裡的光立馬暗下去，看著累得很，慢慢落回醫療官懷裡，一會兒就睡熟了。
滿屋子人好半天才緩過神來——這是“起源之星”在給他們指路啊！他不光知道顧廷錚艦隊在哪兒、啥情況，還找出了一條沒人知道的“近路”！
王副主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震驚，立馬拍板：“按這孩子指的坐標和路線，重新算航線！所有部門準備躍遷！咱們去接顧團長回家！”
後來大夥兒私下裡都叫這孩子“星瞳”——畢竟這雙眼睛，能看透星海的路呢。
跟著“星瞳”指的“古老回響”路線走，方舟一號這趟航行懸乎乎的。這路壓根不是常規的超空間航道，反倒像在現實宇宙的“褶子”裡鑽，周圍總冒出些光怪陸離的景象，不符合物理定律的那種，跟走在夢和現實的夾縫裡似的。
而路線那頭，顧廷錚的“殘翼”艦隊，情況是真差。之前跟“邏輯汙染”死磕，又遭了“根源之織者”引發的規則動蕩，艦隊損失慘重——就剩三艘中型船還能勉強跑，船身到處是坑，係統也老出毛病。他們帶的“文明火種”數據壞了一部分，那截“外域”活性組織樣本也變得不穩定，得耗大量能量才能困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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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命的是，他們迷路了。常規星圖根本沒用，周圍全是陌生的星星，跟方舟一號、“搖籃網絡”的聯絡時斷時續，還全是乾擾。船上的人心裡都有點發沉，那股絕望勁兒快壓不住了。
顧廷錚站在“殘翼號”艦橋，臉還是繃得緊緊的，可眼底的疲憊藏不住，還摻著擔心——不光擔心艦隊能不能活，更惦記淩薇和孩子怎麼樣了。他試了好幾種定位法子，甚至冒險盲跳了幾次，都沒找到回去的路。
就在燃料快見底、連最後一點希望都快磨沒的時候，艦隊的深空傳感器突然捕捉到一段奇怪的引力波信號——不是自然形成的，頻率模式跟“星瞳”給的路線坐標對上了，還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是方舟！是淩薇……要麼就是孩子！”顧廷錚眼睛一下子亮了，立馬下令：“艦隊調整航向！跟著引力波走！”
可就在他們快跟來接應的方舟一號彙合，要穿過最後一段滿是小空間渦流的區域時，麻煩又來了！
那片本來還算平靜的渦流區，突然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攪得發狂，轉得越來越猛。更嚇人的是，渦流中心隱隱飄出幾片黑——是“邏輯汙染”的殘餘！它們跟活的暗影水母似的，在渦流裡漂來漂去，好像是被“古老回響”路線的能量吸引過來的！
“所有艦船開啟最高級彆防護！躲開那些黑色區域！它們不穩定得很！”顧廷錚心裡咯噔一下——星瞳的預警應驗了。
殘翼艦隊和方舟一號就隔著這片狂暴的渦流區，眼看著能彙合了，卻被“邏輯汙染”攔了路。偏偏這時候，方舟一號上的“鏡像雜音”突然就炸響了似的，比之前清楚多了！
這回不再是背景裡的小動靜：淩薇沉睡的醫療艙附近，還有主控中心跟“搖籃網絡”連著的敏感節點周圍，空氣裡開始飄起淡淡的、扭扭曲曲的光線組成的幾何圖案，還有飛快閃的代碼流！這些圖案和代碼怪得很，一半是冷冰冰的邏輯符號，另一半卻能看出點淩薇的思維習慣，甚至偶爾會閃過顧廷錚或孩子的模糊影子！
同時，睡著的淩薇突然開始劇烈發抖，臉都白了，眉頭皺得死死的，好像疼得厲害，嘴動來動去，就是發不出聲兒——她剩下的意識，好像正被那變強的“鏡像雜音”使勁拽著！
伊瑟拉的意念立馬傳過來，還帶著急勁兒：【……鏡像係統……在試著建更穩的連接！它在利用淩薇剩下的感應，還有……外頭那些“邏輯汙染”的尾巴當跳板、當信號放大器！它想……“碰”到現實世界！】
這話剛落，攔在兩支艦隊之間的渦流區裡，那些“邏輯汙染”殘餘突然像接到命令似的，不再瞎漂，而是飛快聚到一起，變形成一個模糊的人臉輪廓——瞅著有點像淩薇，可又怪得很：眼神空得嚇人，表情僵得跟木偶似的，還想學著有情緒，反倒更滲人！
這個用“邏輯汙染”拚出來的“淩薇幻影”，抬起模糊的手，指向近在眼前卻又像隔了萬水千山的殘翼艦隊。一股混著冰冷邏輯、又摻點扭曲執念的波動，跟無形的鏈子似的，一下子纏上了顧廷錚所在的“殘翼號”！
顧廷錚隻覺得一股寒意穿過艦船護盾，直往骨頭裡鑽，同時船上的係統開始瘋狂報錯，全是邏輯混亂的毛病！
“薇……？”他盯著屏幕上那個扭曲的影子，心裡咯噔一下，可腦子沒糊塗——這絕不是他認識的淩薇！
鏡像係統總算不滿足於隻在背後搞小動作了，它伸出了“觸手”，想插手現實！而它第一個盯上的，居然是顧廷錚？
是想抓他當更完整的“研究樣本”？還是……這裡頭藏著淩薇意識碎片的執念，連它自己都沒搞懂？
彙合的希望就在眼前，卻被這“像淩薇又不是淩薇”的詭異力量攔住了。顧廷錚該怎麼應對“淩薇”的攻擊？而睡著的淩薇，會不會在這股強烈的共鳴裡，出什麼沒法預料的事？
星海那頭的回家路，又被這片詭異的陰影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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