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宮偏殿,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靡靡。
吳王高踞主位,身著玄色王袍,麵容英武,眉宇間卻帶著一絲常年征伐積澱的戾氣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舉杯,目光掃過下方恭敬而坐的施老頭與範少伯。
“越王有心了,戰敗之後,不僅親自請罪,還獻上美人以示誠意。”吳王聲音洪亮,帶著仿佛恩賜般的語氣。
“來,二位使者,滿飲此杯,願吳越從此修好,不起乾戈。”
施老頭與範少伯連忙起身,雙手舉杯,姿態謙卑至極。
範少伯更是言辭懇切。
“大王寬宏大量,不究越國前愆,越國上下感激涕零。獻上美人,聊表寸心,隻盼能稍解大王征戰辛勞,博大王一笑。”
他話語間將越國的位置放得極低,全然一副臣服姿態,心中卻在冷靜地評估著夫差的每一個反應。
吳王哈哈大笑,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看似豪爽,眼底卻掠過一絲精明。
他放下酒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狀似隨意地問道。
“聽聞越女多情,尤善歌舞。不知此次獻上的美人,有何過人之處啊?”
施老頭心中一緊,正欲謹慎回話,範少伯已搶先一步,躬身道。
“回大王,美人乃我越地精挑細選,不僅容貌出眾,更兼通曉音律歌舞,或可為大王宴飲增色。”
“哦?”
吳王挑眉,興趣似乎被勾了起來,他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玩味。
“既如此,何不請上來一見?讓孤看看,是何等的國色天香。”
命令很快傳到了夷光與鄭女暫居的宮殿。兩人正準備歇下,聞旨俱是一愣。
鄭女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她對前來傳旨的內侍應道。
“請回稟大王,我等稍作整理,即刻便到。”
內侍退下後,鄭女拉住夷光的手,低聲道
“蓮蓮,待會兒我跳舞,你唱歌。”
夷光立刻明白了鄭女的意圖。
姐姐是想保護她,她憂心忡忡地抓住鄭女的衣袖。
“姐姐,”
“沒事的,”
鄭女打斷她,臉上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我比你大,本就該我這個做姐姐的護著你。彆擔心,我有分寸。快,收拾一下,我們走。”
當夷光與鄭女踏入燈火輝煌的宴殿時,原本喧囂的殿內竟有了片刻的寂靜。
幾乎所有目光都瞬間被走在前麵的鄭女所吸引。
她換上了一身石榴紅的舞裙,襯得肌膚勝雪,身段婀娜。烏發如雲,僅以一支簡單的玉簪挽住,幾縷發絲垂落頸側,更添風情。
她眉眼本就明媚,此刻在殿內璀璨燈火的映照下,更是豔光四射,如同正午最熾烈的陽光,帶著一種撲麵而來的、鮮活大膽的生命力,瞬間灼燙了所有人的視線。
吳王夫差的目光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牢牢鎖定了她。
那雙見慣美色的眼中,清晰地閃過一絲驚豔與占有欲。相比之下,跟在鄭女身後穿著一身水藍色衣裙,氣質清冷如月下幽蘭的夷光,雖然同樣絕美,但在鄭女那如同火焰般耀眼奪目的對比下,竟似被掩蓋了光華,顯得有幾分稚嫩和不起眼。
吳王收斂了瞬間外露的情緒,恢複了君王的威嚴,抬手示意。
“既然來了,便在此獻舞一曲,讓孤鑒賞一番吧。”
鄭女與夷光依言行禮。
夷光退至樂師身旁,深吸一口氣,朱唇輕啟,空靈婉轉的歌聲流淌而出,唱的是流傳的小調。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歌聲纏綿悱惻,帶著淡淡的憂傷,瞬間抓住了聽者的心。
而殿中央的鄭女,隨著歌聲翩然起舞。紅袖翻飛,腰肢輕旋,她的眼神大膽地迎向高座上的夫差,眼波流轉間,有仰慕,有挑逗,更有一種飛蛾撲火般的決絕,深深地吸引了夫差全部的心神。
他甚至不自覺地放下了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追隨著那團紅色的身影,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