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光輕輕打破沉默。
“姐姐,我們是越人,在這吳宮之中,終究是勢單力薄,如無根浮萍。如今,僅有姐姐一人承寵,猶如獨木難支。”
她頓了頓,目光沉靜地看向鄭女。
“我們需要更多的依仗,不能將所有希望都係於大王一念之間。”
鄭女聞言,秀眉微蹙,立刻明白了夷光話中所指,她壓低聲音。
“你的意思是那個公子慎?”
“公子慎?”
一旁的荷姬忍不住插嘴,她如今算是徹底綁在了這條船上,自然關心任何可能影響局勢的人。
“奴婢知道此人。這一脈雖不直接參與權力爭奪,但在吳國宗室中地位超然,頗受敬重。而且,他如今似乎還掌管著部分宮禁守衛之責,夷光,你難道打算。”
夷光迎上兩人探詢的目光,眼神中沒有絲毫退縮,隻有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
“既然吳王對我這等清粥小菜不感興趣,我為何不能另尋蹊徑?一棵樹若想枝繁葉茂,總不能隻依賴一條根係。公子慎身份特殊,若能得到他的些許憐憫或相助,對我們而言,便是多了一重保障。”
話語含蓄,但其中的意味,鄭女和荷姬都心領神會。
鄭女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自然不希望夷光真的卷入更深的情感糾葛,但眼下形勢。
她最終緩緩點頭,帶著一絲無奈與決斷。
“隻是,此事需萬分謹慎,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我明白。”
夷光應道,隨即看向荷姬。
“荷姬,這幾日我們都被禁足,唯獨我,因是‘侍女’身份,或許還能借著為由長使采買或打理雜事的名義,偶爾出去片刻。你需一同禁足在殿內,一來是做給王後殘存的眼線看,表明我們遵從王命,不敢逾越;二來,也避免人多眼雜,引人懷疑。”
荷姬如今對夷光已是心服口服,加之自身利益已然捆綁,立刻點頭。
“奴婢明白,一切聽憑吩咐。”她的態度恭敬而順從,與往日判若兩人。
禁足的日子並不好過。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王後雖被禁足,但其勢力盤根錯節,加之鄭女這邊剛剛得罪了後宮之主,明裡暗裡的刁難立刻接踵而至。
最明顯的,便是飲食用度的克扣。
送來的飯菜日漸簡陋,甚至有時是些殘羹冷炙。
這日晌午,負責分發膳食的宮人又一次端來了明顯分量不足的飯食,臉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倨傲。
夷光看在眼裡,心知這是一個機會。
她並未立即發作,而是等到那宮人將要轉身離開時,才快步上前,攔住了他,聲音刻意拔高,帶著明顯的委屈與不滿。
“這位內官,請留步!”
那宮人停下腳步,斜睨著夷光,語氣懶散。
“何事?”
夷光指著那粗陋的食盒,眼圈微微泛紅,聲音帶著顫意。
“內官,這便是給我們長使的膳食嗎?長使如今雖在禁足,可終究是有位分的,這些飯菜,連我們尋常宮人的都不如,長使身子本就虛弱,若因此有了什麼差池,你們擔待得起嗎?”
那宮人顯然沒把夷光放在眼裡,嗤笑一聲,陰陽怪氣地道。
“喲,有的吃就不錯了!禁足之人,還想擺主子的譜?也不看看如今是什麼境況。”
夷光要的就是他這態度,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落下,聲音更加哽咽。
“你,你們怎能如此。”
她似是說不出話,猛地一跺腳,轉身便捂著嘴跑開了,那模樣,活脫脫一個受了天大委屈卻又無可奈何的小侍女。
夷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人知道,她們如今在宮中處境艱難,連基本的溫飽都成了問題。
跑出椒蘭殿的範圍,夷光臉上的委屈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算計。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徑直朝著記憶中那片僻靜的蓮池走去。
她算準了時辰,這個時間,那個人很可能在那裡。
果然,遠遠地,她便看到了那抹立於水邊的熟悉身影。
公子慎似乎偏愛此處的清靜。
夷光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情緒,臉上重新掛上那種柔弱無助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