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魚穩住身形,深深地看了夷光一眼,她側身,讓開了進門的路,聲音沙啞。
“進來說話吧。”
夷光依言踏入這方狹小逼仄的天地,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她將手中提石屋內光線昏暗,僅有一扇狹小的窗戶透進些許天光,映照著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一床、一桌、一凳,以及角落裡一個粗陶水罐,便是全部。
雅魚關上門,轉身看著夷光,目光落在那個精致的食盒上,又緩緩移回夷光臉龐。
她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確認。
“你就是那位施夷光?”
夷光迎上她的目光。
“回王後,妾正是夷光。姐姐鄭女,心中一直掛念王後,隻是她實在不便親自前來探望,故而特意吩咐妾,代她前來,略儘心意,照拂一二。”
雅魚聽著,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而了然的笑意,她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看透世事的滄桑。
“這裡哪裡還有什麼王後。不過是苟延殘喘的階下之囚罷了。你若不嫌棄,便叫我一聲雅魚姐姐吧。”她的話語中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悲涼。
夷光從善如流,聲音也放得更軟。
“既如此說,那妾便僭越了。姐姐也叫我蓮蓮便是,這是我在家中時,親近之人喚的小名。”
“蓮蓮。”
雅魚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她點了點頭,臉上的線條柔和了些許。
“好,蓮蓮。”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緊閉的木門,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你就這樣過來,不怕?”她沒有說完,但未儘之意清晰無比,不怕引火燒身?
夷光明白她的顧慮,臉上露出一抹淺笑。
“怕?”
她輕聲反問,隨即又自己搖了搖頭。
“我們自踏入這吳宮之日起,便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每一步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多這一點風險,少這一點風險,於我們而言,又有多大區彆呢?”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直視著雅魚,語氣真摯得不容置疑。
“而且,我是真的很想來看看雅魚姐姐。聽聞姐姐事跡,心中敬佩難言。今日能親眼見到姐姐安好,送上些許微薄之物,蓮蓮心中方能稍安。”
說著,她打開食盒的下一層,是一些乾淨的布條和幾包常見的草藥。
“這些草藥和膏藥,姐姐留著,以備不時之需。雖不是什麼名貴之物,但日常有些小病小痛,或能應應急。”
她的體貼入微,讓雅魚冰冷許久的心湖,不禁泛起一絲漣漪。
雅魚看著那些東西,眼眶微微發熱,她用力點了點頭,低聲道。
“多謝你,蓮蓮。”
趁著雅魚收拾藥草的間隙,夷光用手指蘸了蘸桌上陶碗裡清澈的冷水,在布滿灰塵的木桌上,極快寫下了幾個字。
那幾個水痕構成的符號,迅速變淡,但足以讓一直留意著她的雅魚看清。
那符號傳達的意思簡潔而明確:忍耐等待吳王放鬆警惕。
雅魚的目光在那迅速消失的痕跡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抬起眼,與夷光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