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映照著夷光與鄭女瞬間變換的臉色。
吳王大步踏入殿內,他今日著一身常服,他麵容依舊英武,但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目光掃過殿內,先是在恭敬行禮的鄭女身上停頓一瞬,帶著些許審視,隨即,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鎖定了夷光。
“都起來吧。”
吳王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依舊停留在夷光身上,仿佛想從她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夷光依言起身,垂首立於一旁,並不主動開口。
鄭女則悄然使了個眼色,示意殿內侍候的宮人悉數退下,隻留她們姐妹二人。
殿內一時寂靜,隻有燭火燃燒的輕微劈啪聲。
吳王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座椅扶手上敲擊著,顯然心事重重。
終於,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試探。
“孤聽聞,今日王後懲戒了明姬?”
他的雖然詢問著是鄭女的事情,但更多的注意力似乎仍在夷光身上流轉。
鄭女立刻上前一步,再次屈膝,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與隱忍。
“回大王,是妾身愚鈍,在向王後娘娘請安時禮儀不周,惹得娘娘動怒,受罰是應當的。不敢勞大王掛心。”
她將過錯全攬在自己身上,姿態放得極低。
夫差聞言,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王後近來的動作,他並非毫無察覺。禁足期滿後,她似乎更加急於重新掌控後宮,打壓新寵的勢頭。他對王後的家族勢力有所忌憚,也對她的某些行為感到不耐,但多年的夫妻情分與政治平衡,讓他通常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然而此刻,看著鄭女那強忍委屈的模樣,再看看夷光籠罩著一層淡淡憂色的側臉,一股莫名的煩躁和一種想要維護的衝動湧上心頭。
這感覺來得突兀而強烈,仿佛不受他理智控製。
“王後近來是嚴苛了些。”
夫差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夷光捕捉到了這一絲不悅。她知道,是“情絲纏”在起作用,在她這個母蠱載體附近,吳王對她的憐惜和保護欲會被放大。時機到了。
她微微抬起眼簾,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望向夫差,裡麵沒有指控,沒有抱怨
她輕輕開口,聲音如同玉珠落盤,清泠卻帶著一絲柔弱的顫音。
“大王切勿為後宮瑣事煩心。王後執掌鳳印,統禦六宮,自然需嚴謹持重,以正宮闈。妾與明姬姐姐入宮日淺,許多規矩還在慢慢學,若有不當之處,受些教導也是應該的。”
她這番話,吳王聽著,心中那點不悅果然被放大了。
他想起近日朝堂上,亦有大臣隱晦提及王後母家似乎有些不安分的跡象。
夷光觀察著他的神色,繼續輕聲說道,語氣更加柔和,帶著一種全然依賴的信賴。
“大王英明神武,自然能震懾四方。隻是妾隻是忍不住有些害怕,怕有那等小人,借後宮之名,行不軌之事,損害大王威名,動搖吳國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