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葬神淵的邊緣發出嗚咽般的嘶鳴,卷起的不是塵土,而是細碎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黑色晶體顆粒。它們撞在荊青冥的護體靈光上,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如同無數細小的牙齒在啃噬。
荊青冥站在裂口邊緣,腳下是萬仞絕壁。
眼前所見,並非想象中幽深黑暗的峽穀,而是一片令人靈魂戰栗的“傷口”。大地在這裡被蠻橫地撕開一道綿延數百裡的巨大豁口,邊緣參差扭曲,如同腐敗巨獸被剖開的腹腔,流淌出的不是內臟,而是粘稠、緩慢蠕動著的暗紫色霧靄。這霧氣並非均勻彌漫,而是凝結成一道道巨大的、緩慢搏動的脈絡,深深紮入大地深處,又延伸向灰暗的天穹,仿佛在吸食著整個世界的精魄。更深處,有粘稠如瀝青的暗流在無聲湧動,偶爾翻騰起巨大的氣泡,破裂時噴濺出慘綠色的熒光液滴,落地即“滋啦”腐蝕出深坑,升騰起帶著甜膩腥氣的煙霧。
這便是葬神淵——傳說中上古神魔隕落之地,也是此界汙染最為濃烈、規則最為混亂的絕域。
“規則扭曲……”荊青冥低聲自語,左眼深處那朵沉寂的黑蓮印記悄然浮現,緩緩旋轉,貪婪地汲取著空氣中足以令元嬰修士瞬間異化的汙穢能量。係統麵板在他視野邊緣無聲閃爍,瘋狂跳動著汙染濃度數值,最終定格在一個猩紅的、不斷顫動的數字上:99.8。這已超出了普通探測法器的極限。
他身後,站著十名沉默的枯木衛。它們由曾經試圖截殺他的修士屍骸煉成,通體漆黑如焦炭,關節處纏繞著虯結的枯藤,空洞的眼眶裡跳躍著兩點幽綠磷火。淵口狂暴的能量亂流刮過它們的身軀,發出金鐵交擊般的摩擦聲,卻無法撼動分毫。它們是荊青冥意誌的延伸,是行走於此地的憑依。
荊青冥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具枯木衛身上——它生前是林風派來的金丹後期劍修。他心念微動。
那枯木衛無聲地跨前一步,空洞的眼眶對準淵口下方翻騰的紫霧,邁出了踏入葬神淵的第一步。
它的腳掌尚未觸及下方湧動的暗流,異變陡生!
嗡!
空間仿佛水波般劇烈蕩漾了一下。一道無形的、由純粹扭曲規則構成的屏障瞬間掃過。那具枯木衛的動作驟然定格,如同被投入琥珀的飛蟲。下一秒,它那足以硬抗法寶轟擊的焦黑軀乾,如同被億萬根看不見的絲線瞬間切割,無聲無息地分解、崩解,化作最細微的黑色粉塵,被狂暴的亂流卷走,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震天的聲響。隻有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絕對的“抹除”。
另外九名枯木衛眼眶中的磷火,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源自本能的恐懼。它們生前是修士,此刻卻連殘骸都為之震顫。
荊青冥的左眼黑蓮驟然加速旋轉,瞳孔深處映照出剛才那一閃而逝的規則網絡——混亂、破碎、充滿惡意的排斥力。那不是有意識的攻擊,而是這片空間本身“呼吸”時帶起的自然漣漪。就像大象走路時不經意碾碎的螻蟻。
“空間褶皺,規則斷層……不愧是葬神淵。”荊青冥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隻有一種冰冷的了然。他伸出右手,指尖縈繞起一絲極其細微的、融合了枯榮之意的黑芒。他屈指一彈。
咻!
那縷黑芒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射向淵口下方。
嗤——!
黑芒撞在無形的屏障上,並未被立刻分解,反而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暈染開一小片渾濁的區域。那片區域的規則亂流明顯變得遲滯、粘稠,隱隱顯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極不穩定的扭曲通道,通道內壁流淌著令人作嘔的暗紫色光暈。
“通道隻能維持十息。”荊青冥的聲音斬釘截鐵,是對自己能力的精準判斷。
無需命令,剩下的九名枯木衛瞬間化作九道黑色殘影,以最簡潔高效的路線,一個接一個衝入那短暫打開的“通道”之中。它們的身影在扭曲的光暈中晃動,如同穿過一片晃動的水幕。
荊青冥在最後兩息邁步,身影沒入那暗紫色的粘稠通道。
一股粘膩、冰冷、帶著沉重腐朽氣息的力量瞬間包裹全身,仿佛有億萬隻冰冷滑膩的手在撫摸他的皮膚,試圖鑽入每一個毛孔。深淵的低語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化作無數尖銳的嘶鳴、狂亂的囈語、絕望的哭泣,瘋狂衝擊著他的識海。
“滾!”
荊青冥心中一聲低喝,左眼黑蓮光芒大盛,一股沛然的吸力自蓮心爆發。那些侵入他識海的混亂意念如同被投入黑洞,瞬間被吞噬、碾碎、轉化為滋養黑蓮的養料。他體表浮現一層淡淡的、流轉著枯榮生滅意境的黑色光暈,將侵襲的汙穢能量霸道地隔開、吸收。
通道儘頭的光芒亮起。他一步踏出。
落腳處並非實地,而是粘稠得如同泥沼的暗紫色能量流。這能量流構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腔體空間,仿佛置身於某種巨獸的血管內部。四周的“壁”上,無數扭曲的、蠕動的陰影在緩緩流淌、融合、分裂,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生命力。空氣中彌漫著濃鬱到極致的甜腥味,混雜著硫磺與腐爛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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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名枯木衛已在前方展開,組成一個簡單的防禦陣型,幽綠的磷火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蠕動的黑暗。
“吼——!”
一聲非人的、混合了千萬種怨毒情緒的咆哮從腔體深處傳來。伴隨著咆哮,前方粘稠的暗流驟然沸騰,數十條由純粹汙穢能量構成的、形似巨蟒卻長滿膿包和口器的觸手,撕裂粘稠的能量流,帶著毀滅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向荊青冥和他的枯木衛絞殺而來!
觸手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留下一道道久久不散的、粘稠的黑色軌跡。
荊青冥眼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
“找死。”
他右手五指張開,對著前方虛空猛地一握!
轟——!
隨著荊青冥五指合攏的動作,整個汙穢能量構成的巨大腔體空間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了一把!
那些咆哮著襲來的汙穢觸手,距離荊青冥和枯木衛僅剩數丈之遙時,驟然陷入一片詭異的遲滯領域。這片領域以荊青冥為中心,半徑數十丈內,空氣粘稠如膠水,光線被吞噬扭曲,隻剩下左眼黑蓮虛影投射出的、不斷旋轉的幽暗光輪在無聲擴散。
黑蓮領域偽)——初步掌控!
“嘶…嘎…”觸手發出怪異的摩擦聲,表麵瘋狂蠕動的膿包和口器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壓製、凝固,連帶著它們攜帶的狂暴汙染能量也被強行“凍結”在空間裡。枯木衛眼眶中的磷火驟然熾亮,它們沒有情感,卻本能地捕捉到了這轉瞬即逝的主宰時刻。
九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悍然撞入被遲滯的觸手群中!
沒有華麗的劍光,隻有最原始、最暴力的撕扯與貫穿。
噗嗤!噗嗤!噗嗤!
焦黑如鐵的利爪輕易撕裂了凝滯的觸手表皮,暗紫色、如同腐敗血漿的汙穢粘液混合著破碎的膿包噴濺而出。枯木衛的動作精準而高效,每一次撕扯都伴隨著對觸手內部汙染能量的瘋狂掠奪——它們本就是汙染催生的產物,此刻更是化身吞噬汙染的黑洞。被撕碎的觸手迅速枯萎、碳化,化作灰燼飄散。
荊青冥沒有去看枯木衛的戰鬥。他的目光穿透了混亂的觸手群,牢牢鎖定了腔體空間的最深處。
在那裡,粘稠汙穢的暗流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漩渦中心,懸浮著一顆難以形容的“心臟”——它由無數蠕動的、半透明的暗紫色肉瘤堆疊而成,表麵覆蓋著粘液和不斷開合的細小裂縫,每一次搏動都引得整個腔體空間隨之震顫,噴湧出更濃烈的汙染氣息。而在那巨大“心臟”的最頂端,一點微弱卻純淨無比的白芒頑強地閃爍著!
那白芒極其微弱,如同無儘黑暗宇宙中一顆瀕臨熄滅的星辰,卻散發著一種格格不入的、能撫平混亂、淨化汙穢的古老神聖氣息。它正是荊青冥此行的目標——淨世白蓮的蓮子!
蓮子並非安穩地存在。它被一根根粗壯、如同活體血管般的暗紫色能量管道連接著,深深刺入那巨大的汙穢“心臟”之中。那些管道如同貪婪的水蛭,正源源不斷地從蓮子中抽取出純淨的生命精粹,用以滋養下方那龐大汙穢的存在。蓮子光芒的每一次微弱閃爍,都伴隨著汙穢“心臟”一次有力的搏動,仿佛後者在吮吸著前者的生命。
“穢母凝淚……”荊青冥腦海中閃過一個在枯萎秘境花神碑上見過的古老稱謂。這並非天生地養的奇物,而是由汙穢本源在漫長歲月中,意外吞噬了淨世白蓮的初代母株後,在其殘骸上“生長”出的扭曲共生體!這顆蓮子,是白蓮母株最後的掙紮與遺留,也是穢母力量的精華核心之一。
就在荊青冥鎖定蓮子的瞬間,那巨大的汙穢“心臟”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嗚——!!!”
一聲遠比之前所有咆哮都更加憤怒、更加恐怖的嘶鳴從“心臟”深處爆發!整個腔體空間猛烈震蕩,粘稠的暗流如同海嘯般掀起滔天巨浪。
荊青冥腳下的“地麵”猛地拱起、炸裂!一隻由純粹汙穢能量構成、覆蓋著厚重骨甲的猙獰巨爪破開粘液,帶著撕裂空間的威勢,狠狠拍向他的頭頂!巨爪尚未落下,那可怕的威壓已讓空間凍結,九名枯木衛的動作瞬間變得無比遲緩,仿佛背負了萬鈞巨山。
同時,那些連接著蓮子的“血管”管道瘋狂蠕動,噴湧出粘稠的暗紫色光流,瞬間在蓮子周圍構築起一層層流轉著無數痛苦麵孔的能量護盾。護盾表麵,那些扭曲的麵孔無聲地哀嚎著,散發出強烈的精神衝擊波,如同億萬根毒針,直刺荊青冥的識海!
物理與精神的雙重絕殺!
荊青冥瞳孔驟縮。這穢母守衛的力量遠超預期,至少達到了元嬰中期的水準,且身處汙穢主場,威能倍增!
避無可避!
他右掌猛地拍向自己左胸心臟位置,指尖黑芒暴閃,瞬間刺破肌膚,帶出一滴閃爍著濃鬱生機與毀滅氣息交融黑光的心頭精血!
“黑蓮為引,萬穢俯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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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吼一聲,將那滴心頭精血狠狠按向自己左眼!
嗡——!
左眼處的黑蓮印記瞬間由虛化實,仿佛活了過來!漆黑的蓮瓣層層怒放,一股遠比之前偽領域更加凝實、更加霸道、帶著統禦諸般汙穢意誌的恐怖力場轟然爆發!
黑蓮領域真)——初步掌控!
以他為中心,方圓百丈之內,時間、空間仿佛瞬間被剝離!隻剩下純粹的、極致的黑!那拍落的骨甲巨爪在進入領域的刹那,表麵流轉的汙穢能量如同冰雪遇沸湯,發出“滋滋”的哀鳴,瞬間消融、瓦解!巨爪本身的速度更是被無限放慢,如同陷入凝固的琥珀。
而那億萬精神毒針撞入領域,如同泥牛入海,隻激起黑蓮表麵一圈細微的漣漪便被徹底吞噬、淨化。
領域之內,我為尊!諸般汙穢,皆為食糧!
趁此良機,荊青冥身形如鬼魅,無視那被遲緩的巨爪,一步踏出,已出現在那層層疊疊、由痛苦麵孔構築的能量護盾之前!
他沒有動用任何枯木衛,也沒有使用毒花。淨世白蓮籽是救父的關鍵,容不得半分汙染沾染。
麵對那無聲哀嚎的扭曲護盾,荊青冥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的五指指尖,不知何時各自縈繞上了一縷細如發絲、卻凝聚到極致的枯榮之力——漆黑中流轉著微弱的灰白死意,那是剝離一切生機的寂滅之指!
“散。”
五根手指,輕描淡寫地按在了那流轉著無數痛苦麵孔的能量護盾之上。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如同烙鐵燙入油脂的細微聲響。
荊青冥的五根手指,如同燒紅的尖錐刺入凝固的牛油。那層流轉著無數扭曲痛苦麵孔、足以硬抗元嬰初期修士全力轟擊的汙穢護盾,在他指尖縈繞的枯榮寂滅之力下,脆弱得不堪一擊。
指尖所觸之處,暗紫色的能量護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上麵哀嚎的麵孔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生命力,表情凝固在永恒的絕望上,繼而如同風化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崩解、湮滅,化作細微的黑色塵埃飄散。
五道枯寂的灰黑色紋路,順著荊青冥指尖按下的地方,如同死亡的藤蔓,沿著護盾表麵瘋狂蔓延!所過之處,護盾能量急速黯淡、崩解。
眨眼之間,那層層疊疊的汙穢護盾,就被這五根看似輕飄飄的手指,硬生生洞穿出一個足以容納一人通過的缺口!
蓮子的光芒,第一次毫無遮擋地映照在荊青冥臉上。那純淨的、帶著古老神聖氣息的白芒,與他左眼幽深旋轉的黑蓮,形成了極致的光暗對比。
然而,就在護盾被洞穿的刹那,異變再生!
連接著蓮子與下方巨大穢母“心臟”的數十根粗壯“血管”管道,驟然繃緊!一股沛然莫禦的汙穢本源能量,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順著那些管道瘋狂湧向蓮子,試圖將其徹底染黑、同化,或者……引爆!
同時,那被黑蓮領域暫時遲滯的骨甲巨爪,表麵骨甲寸寸崩裂,露出內部更加深邃粘稠的黑暗,一股狂暴的意誌強行掙脫了領域的束縛,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加速拍下!領域內被遲滯的時空感瞬間破碎,巨爪的陰影完全籠罩了荊青冥!
千鈞一發!生死一瞬!
穢母守衛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要麼放棄蓮子,要麼承受它最後的反撲,玉石俱焚!
荊青冥眼中沒有絲毫猶豫,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
“我的東西,你也配染指?”
他左手閃電般探出,並未抓向那散發著誘人白芒的蓮子,而是狠狠一握,抓向那些連接蓮子的汙穢“血管”管道根部!
噗!噗!噗!
數根粗壯的、如同活物般瘋狂搏動的管道,被他如同扯斷腐爛的繩索般,硬生生從下方巨大的穢母“心臟”上撕裂下來!暗紫色的、散發著濃烈惡臭的汙血噴濺而出,落在他的護體黑芒上,發出劇烈的腐蝕聲。
撕心裂肺的劇痛仿佛通過某種精神連接直接作用於穢母本身,整個腔體空間發出震耳欲聾的悲鳴與咆哮!那拍落的骨甲巨爪,動作都出現了一絲凝滯。
就在這凝滯的萬分之一刹那!
荊青冥的右手,終於穩穩地、輕柔地,觸碰到了那顆懸浮的淨世白蓮籽。
入手冰涼,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靈魂的溫潤感。蓮子表麵流淌著純淨無瑕的白色光暈,內部似乎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在生生滅滅,蘊含著難以想象的磅礴生機與淨化之力。然而,在蓮子底部,與那些汙穢管道連接的地方,一絲極其微弱、卻堅韌無比的暗紫色紋路,如同附骨之蛆,正頑強地向上蔓延著,試圖汙染這最後的純淨。
“哼!”
荊青冥冷哼一聲,指尖枯榮之力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精純、溫和、充滿生機的力量包裹住蓮子。這是源自他變異花仙血脈的本源生機,小心翼翼地滋養著這瀕臨崩潰的蓮子,暫時隔絕了那絲汙穢的侵蝕。他手腕一翻,早已準備好的一個由萬年溫玉髓雕琢成的玉盒出現,將蓮子瞬間封入其中。玉盒表麵亮起無數細密的符文,隔絕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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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子到手!
就在蓮子被封入玉盒的瞬間。
“吼——!!!”
穢母“心臟”徹底瘋狂!失去了蓮子這個重要的力量源泉和精神象征,它如同被抽掉了支柱,龐大的身軀劇烈痙攣、收縮。那拍落的骨甲巨爪,在失去目標的最後一刻,轟然爆裂!
轟隆——!!!
一股毀滅性的汙穢能量衝擊波,如同黑色的太陽在荊青冥身前炸開!狂暴的能量夾雜著無數碎裂的骨片、粘稠的汙血和混亂的規則碎片,以排山倒海之勢席卷而來!整個汙穢腔體空間開始劇烈崩塌,粘稠的暗流如同熔岩般沸騰、倒灌!
荊青冥首當其衝!
黑蓮領域瞬間被壓縮到極致,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毀滅性的衝擊波狠狠撞在他身上!饒是他肉身強悍堪比法寶,此刻也如遭重錘轟擊,喉頭一甜,一絲鮮血自嘴角溢出。護體靈光劇烈閃爍,瞬間黯淡了大半。他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這股恐怖的衝擊力狠狠拋飛出去,砸向後方正在崩塌的腔體壁!
“走!”
荊青冥強壓翻騰的氣血和識海震蕩,對著枯木衛低喝一聲。剩下的九名枯木衛化作殘影,瞬間聚攏,以身體為盾牌,擋在他身後,硬生生撞向那崩塌的、流淌著粘液的“牆壁”!
噗嗤!
堅硬的枯木身軀在狂暴的衝擊和崩塌的規則下,如同朽木般被撕裂、粉碎!瞬間又有三名枯木衛化為齏粉!但它們的犧牲為荊青冥爭取到了一線生機。他借著這股衝擊力,身影如一道黑色的閃電,順著崩塌的空間裂隙,頂著漫天潑灑的汙穢能量亂流,朝著記憶中的裂口方向疾射而去!
身後,是徹底陷入瘋狂崩塌與毀滅的汙穢核心空間,穢母臨死的咆哮混合著空間的哀鳴,形成一首毀滅的交響曲。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隻是一瞬,又仿佛過了萬年。
荊青冥的身影如同一顆黑色的隕石,帶著一身粘稠的汙穢粘液和血腥氣,重重地砸在葬神淵裂口邊緣堅硬冰冷的黑色岩地上。他單膝跪地,右手緊緊握著那溫玉髓寶盒,左手撐地,劇烈地喘息著。
身上的黑袍多處破損,露出下麵被腐蝕灼傷的皮膚,嘴角的鮮血已經凝固。左眼處的黑蓮印記光芒略顯黯淡,顯然剛才的爆發和抵禦衝擊消耗巨大。僅存的六名枯木衛搖搖晃晃地站在他身後,殘破的身軀上沾滿了暗紫色的汙穢,幽綠的磷火也微弱了許多。
成功了!淨世白蓮籽到手!
代價是四名枯木衛徹底湮滅,自身受傷,消耗巨大。
但這一切,在看到手中玉盒的瞬間,都被他拋在腦後。荊青冥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小心翼翼地打開玉盒一條縫隙。
蓮子安靜地躺在溫潤的玉髓中,散發著柔和純淨的白光,驅散了周圍一絲陰冷汙穢的氣息。然而,在蓮子最底部,那一道暗紫色的汙穢紋路,並未因離開穢母而消失,反而在純淨的白光映襯下,顯得更加刺眼、更加詭異。它像一條沉睡的毒蛇,盤踞在希望的底部。
一絲極其隱晦的、冰冷邪惡的意念,透過玉盒,試圖鑽入荊青冥的腦海,帶著混亂的低語。
“汙染……如蛆附骨……”荊青冥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這蓮子被汙染侵蝕得太久,那絲汙穢已然侵入本源,單靠蓮子自身和普通的淨化手段,恐怕難以徹底根除。強行用於治療父親,隱患極大。
就在他凝神思考如何解決這隱患時,異樣的感覺毫無征兆地襲上心頭。
並非來自外界威脅,而是源自……他貼胸放置的那枚青冥草。
那枚早已枯萎、顏色黯淡的青冥草,此刻緊貼著他的心口,竟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溫熱!
與此同時,荊青冥的腦海中,仿佛有一根早已斷裂的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一個模糊得如同隔了萬水千山的畫麵驟然閃現:
昏暗的房間內,油燈如豆。床上躺著形容枯槁、氣若遊絲的老人,正是他的父親荊父。老人乾裂的嘴唇似乎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渾濁無神的眼珠深處,好像……極其極其微弱地……轉動了一絲極其黯淡的光澤?
這畫麵一閃即逝,快得如同幻覺。
荊青冥的身體猛地一僵!撐地的左手瞬間握緊,堅硬的岩石在他掌心無聲化為齏粉。
“……爹?”他低語出聲,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那枚緊貼心口的枯萎青冥草,傳來的溫熱感似乎清晰了一分,仿佛無聲的回應。
葬神淵裂口刮來的、夾雜著金屬碎屑的陰冷罡風,吹拂著他染血的黑袍獵獵作響。他單膝跪在汙穢與毀滅的邊緣,一手緊握著象征希望卻暗藏劇毒的蓮子,一手緊握著來自至親血脈深處傳來的、微弱卻真實無比的回應。
冷酷修羅的麵具下,那沉寂已久的心湖,終究被投入了一顆名為“牽掛”的石子,蕩開了一圈無法忽視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