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庭心樹靠近籬笆方向的幾根枝條突然亮起,其上生長的幾片形似劍蘭的墨玉葉片驟然脫落,化作數道漆黑的流光,激射而出!這些葉片並非實體,而是高度凝練的枯寂規則與部分被淨化的汙染能量結合所化。
“嗖!嗖!嗖!”
葉片精準地命中那幾團蠕動的黑暗。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被擊中的怨念聚合體如同被潑了強酸,發出淒厲的精神層麵)哀嚎,表麵劇烈沸騰、消融,體積明顯縮小。它們蘊含的混亂、負麵能量,竟被那墨玉葉片迅速吸收、轉化。
葉片完成任務後,並未返回,而是就地在虛空中紮根,生長成了幾株小型的、散發著銳利氣息的黑色劍蘭,成為了籬笆外圍的第一道防線。它們不斷散發著微弱的吸力,持續抽取著附近虛空中的混亂能量,使其難以聚集。
然而,怨念聚合體數量不少,且並無真正的智慧,隻有毀滅的本能。更多的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如同潮水般衝擊著花庭的籬笆。精神尖嘯變得更加密集,甚至試圖穿透防禦,直接影響內部的荊青冥和那些變異植物。
這時,花庭內另一片區域的植物起了反應。那是幾株形態如同鈴蘭,但花朵卻是半透明灰色的植物——“靜魂花”。它們感受到精神衝擊,花朵無風自動,發出清脆悅耳、卻直抵靈魂的叮咚聲。這聲音形成了一道無形的音波屏障,將外界的精神汙染儘數抵消、驅散。
同時,地麵上刻印的複合陣法也被激活。光芒流轉間,形成一層堅韌的能量護罩,牢牢擋住了怨念聚合體的物理能量)衝擊。護罩表麵漣漪陣陣,卻穩如磐石。
荊青冥如同一位冷靜的園丁,觀察著花庭防禦體係的首次實戰。他注意到,庭心樹是整個防禦體係的核心和能量調度中心,而不同的植物則各司其職,有的主攻,有的主防,有的擅長精神層麵,有的偏重能量吸收。陣法則提供了基礎的框架和強度保障。
“攻擊性尚可,但缺乏一擊製敵的強力手段。對大規模衝擊的持續性還有待檢驗。”他冷靜地評估著。
眼見常規的防禦體係雖然穩固,但清除這些怨念的速度不夠快,荊青冥決定加點“料”。
他抬手,指尖一縷極其細微的、融合了白焰生機的汙染能量射出,融入了一株靠近籬笆、形態如同捕蠅草,卻放大了千百倍的“噬能魔花”。
這株魔花得到這股特殊能量的激發,猛地張開巨大的、布滿利齒般的瓣膜,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中爆發出來。籬笆外,好幾團較大的怨念聚合體猝不及防,直接被撕扯著拉向魔花。
“噗!”
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音,那幾團黑暗被魔花一口吞下。魔花的花瓣緊緊閉合,內部傳來令人牙酸的研磨聲。片刻後,花瓣再次張開,吐出一小撮精純的、不含任何意誌的黑暗能量結晶,而它自身的氣息則壯大了一分。那些結晶落在地上,很快被地麵的陣法吸收,轉化為維持花庭運轉的能量。
這一幕顯然震懾住了其餘的怨念聚合體。它們雖然瘋狂,但本能中對這種“反吞噬”感到了恐懼,衝擊的勢頭明顯一滯,開始在外圍徘徊,不敢再輕易靠近。
荊青冥滿意地點點頭。這“噬能魔花”的表現,印證了他對“汙染”利用的新思路——並非一味排斥或淨化,而是掌控、轉化,使其成為守護秩序的工具。
首次防禦戰,以花庭的完勝告終。籬笆之外,新增了幾株小型劍蘭防線,還有一株胃口大開的噬能魔花,以及更多徘徊不散的陰影。而籬笆之內,秩序井然,能量循環順暢,甚至因為吸收了部分“養料”而略有增強。
荊青冥走到庭心樹下,盤膝坐下。他需要恢複一下剛才構建花庭和催生植物消耗的力量,同時,也要開始下一步的計劃。
他閉上雙眼,神識卻與庭心樹深度融合,通過庭心樹的規則根須,小心翼翼地向著兩個方向延伸:
一個方向,是深入那仍在緩慢愈合的“萬界傷口”深處。他要更仔細地監控愈合情況,感知是否有新的變化,尤其是那“寂滅之心”被轉化後,是否還有殘留的影響。同時,他也想看看,能否從這古老的傷口中,挖掘出更多關於上古之戰、關於花仙文明、關於汙染與淨化本質的秘密。
另一個方向,則是嘗試向著無間花境所在的方位延伸。雖然距離極其遙遠,中間隔著混亂的虛無之海和扭曲的時空,但庭心樹與他血脈相連,與無間花境的核心世界樹雛形)也同出一源都源自他的力量和新生種子),或許能建立一絲極其微弱的感應。他需要確定無間花境的現狀,也需要將自己暫時安全的消息傳遞回去,以免荊父和遺塵穀主等人擔憂。
神識的探索如同在暴風雨中放出的絲線,極其艱難且充滿風險。荊青冥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大意。構建花庭是立足,而接下來的信息溝通與深度探索,才真正關係到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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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花庭,這顆鑲嵌在宇宙傷口邊緣的微小寶石,開始了它在無儘虛空中的第一個“工作日”。而它的主人,則在靜坐中,將意念投向了更深遠、更未知的領域。
荊青冥的神識如同最纖細的觸須,在狂暴的規則亂流中艱難穿行。探索“萬界傷口”深處的那一縷,仿佛逆流而上的遊魚,每前進一分,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心力。愈合中的傷口內部,能量依舊混亂不堪,殘留的怨念如同附骨之蛆,時不時化作尖銳的精神突刺,試圖侵蝕他的神識。更有一些區域,時空規則尚未完全平複,形成微小的旋渦,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卷入未知的時空碎片之中。
他小心翼翼地避讓著這些危險,將主要注意力集中在感知能量的整體流向和那些古老殘留的“印記”上。通過庭心樹根須的放大,他能“聽”到傷口深處傳來的、如同宇宙背景噪音般的低沉嗡鳴。這嗡鳴中,除了逐漸平息的痛苦與悲傷,似乎還夾雜著一些更加古老、更加難以解讀的信息碎片——或許是那場導致傷口產生的上古戰爭的零星回響,或許是花仙先祖駕馭汙染時留下的法則烙印,又或許是“寂滅之心”被轉化前最後的低語。
“還不夠清晰……”荊青冥心中默念。這些信息太過破碎,如同被撕毀的史書殘頁,需要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拚湊、解讀。但他確認了一點:傷口的愈合過程雖然緩慢,但趨勢是穩定的,並未出現惡化的跡象。那枚由穢母轉化而來的新生種子,其蘊含的“創生”權柄,確實在發揮著積極的作用。這讓他稍稍安心。
他將這一縷神識如同錨點般固定在傷口深處某個相對穩定的能量節點上,使其能夠持續監控那裡的變化。這就像在風暴眼中放下了一個浮標,雖然無法預測所有變化,但至少能提供一個關鍵的參照。
隨後,他將大部分心神轉向了另一縷神識——那縷試圖跨越無儘虛無,聯係無間花境的神識。
這無疑是一次更加冒險的嘗試。虛無之海並非真正的空無,那裡充斥著各種難以理解的能量形態、規則亂流,甚至可能存在遊蕩的虛空生物。他的神識就像一艘沒有海圖的小舟,駛向一片完全未知的黑暗海洋。
最初的一段路程,隻有極致的虛無和冰冷。神識仿佛在沒有任何參照物的黑暗中漂流,連時間感都變得模糊。荊青冥隻能依靠自身與無間花境之間那絲微乎其微的血脈與法則聯係,如同指南針般,勉強辨認著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幾個時辰,或許是數日,他的神識終於觸碰到了第一道“障礙”——一片由破碎位麵塵埃和扭曲光線組成的“星塵帶”。這些塵埃並非死物,它們攜帶著各自位麵毀滅時的絕望信息,形成了一片混亂的精神汙染區。扭曲的光線則如同迷宮,不斷折射、誤導著感知。
荊青冥的神識在這裡舉步維艱。他必須時刻維持著白焰黑蓮的虛影護住神識核心,抵禦那些絕望信息的衝擊,同時還要像解謎一樣,分析光線的扭曲規律,尋找正確的路徑。這個過程極其消耗心神,他甚至能感覺到神識之力在快速流逝。
就在他感到有些吃力之時,神識途經一片相對平靜的虛空區域。這裡漂浮著一塊巨大的、如同島嶼般的位麵殘骸。殘骸表麵焦黑,沒有任何生命跡象,但在其核心,荊青冥意外地感知到了一種極其微弱、但異常堅韌的“求生”意誌。那並非某個生靈的意誌,而更像是這個位麵世界意識在徹底毀滅前,凝聚出的最後一點不甘消散的執念。
這縷執念感受到了荊青冥神識中蘊含的、與毀滅截然不同的“生”之氣息主要來自白焰和新生種子),竟然主動靠攏過來,如同迷途的旅人看到了微光。它沒有攻擊性,隻是傳遞出一種純粹的、想要“存在”下去的渴望。
荊青冥心中一動。他分出一絲極其細微的、蘊含著新生種子氣息的能量,包裹住這縷位麵執念。他沒有能力複活一個毀滅的位麵,但這絲能量或許能幫助這縷執念存在得更久一些,甚至在未來某個機緣下,產生意想不到的變化。
做完這一切,他繼續前行。穿越星塵帶後,前方的虛無之海出現了一些奇異的光斑和能量旋渦,那是不同宇宙規則相互碰撞、湮滅或融合產生的異象,危險程度更高。但荊青冥也發現,隨著他不斷前進,與無間花境之間的那絲聯係,似乎變得……稍微清晰了一點點。
這給了他莫大的鼓舞。他更加專注地循著那絲聯係,在危機四伏的虛無之海中艱難跋涉。
終於,在神識之力幾乎消耗殆儘,連維持形態都變得困難的時候,他“看”到了!
在無儘黑暗的儘頭,一個極其微小、卻散發著熟悉氣息的光點,如同燈塔般出現在他的感知中。那就是無間花庭!雖然隔著難以計數的時空距離,感知模糊得如同隔了千百層毛玻璃,但他確信,那就是他的根基所在。
他努力將一道包含著自己現狀安全、已建立虛空花庭、位於萬界傷口邊緣)以及簡短警告小心巡天者、監控花庭周邊)的神念信息,壓縮成最精煉的波動,沿著那絲微弱的聯係,奮力投射過去。這個過程如同在颶風中點燃一根火柴,並期望它能飛越千山萬水,準確落入另一根蠟燭的火焰中。成功率低得可憐,而且會瞬間耗儘他這縷神識的所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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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發出的瞬間,荊青冥感覺到這縷跨越虛無的神識如同風中殘燭,迅速黯淡、消散。他無法確定信息是否成功送達。
與此同時,遠在新生宇宙的無間花庭核心,那棵由新生種子萌芽、吸收無數資源成長起來的“世界樹”雛形,正在微微搖曳。負責守護它的遺塵穀主似有所感,猛地抬頭望向樹冠深處。在那裡,一點微不可察的波動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遺塵穀主眉頭緊鎖,立刻閉目凝神,將手按在世界樹的樹乾上,仔細感知。半晌,他睜開眼,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喃喃道:“如此遙遠的距離……跨越了虛無之海……這怎麼可能?難道……青冥他……”
雖然無法解讀出完整信息,但那波動中蘊含的、獨屬於荊青冥的枯榮生滅道韻,以及一絲仿佛來自宇宙儘頭的蒼涼與秩序並存的氣息,讓他確信,荊青冥還活著,並且似乎在一個極其遙遠而特殊的地方,成功立足了!
他立刻將這個消息告知了荊父。兩位老人站在世界樹下,望著浩瀚星空,心中百感交集。擔憂並未完全消除,但至少,有了一絲希望的火光。
虛空花庭中,荊青冥緩緩睜開了眼睛,臉色略顯蒼白。長時間、長距離的神識探索,尤其是最後那一下信息傳遞,對他的消耗不小。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目光再次投向無間花境的方向。雖然無法確認信息是否送達,但他已經儘力了。而且,通過這次探索,他大致摸清了返回路線上的一些危險區域,對虛無之海的特性也有了初步的了解。這為未來的歸途,或者建立更穩定聯係的方式,積累了寶貴的第一手資料。
他站起身,走到花庭邊緣,望著籬笆外那些依舊徘徊不去的怨念陰影,以及更遠處那龐大、寂靜、正在緩慢愈合的“萬界傷口”。
立足已穩,聯係已嘗試建立,監控也已布下。
接下來,便是等待,以及利用這段時間,進一步消化與穢母一戰、轉化寂滅之心的收獲,更深層次地理解和掌控那進化後的生滅權柄。同時,也要好好經營這座初生的“虛空花庭”,讓它真正成為進可探索未知、退可監控傷口的堅實堡壘。
他指尖輕撚,一朵小小的、花瓣邊緣躍動著白焰的黑蓮悄然浮現,在他掌心緩緩旋轉,生滅輪回,玄奧無窮。
虛空無垠,前路漫漫。但此刻,站在這座自己親手於毀滅邊緣建立起來的花庭中,荊青冥的心中,唯有平靜與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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