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萬的源獸,數百名淨化派殘黨,包括那名手持隕星珠的長老,就在所有幸存守軍的注視下,在短短兩三個呼吸之間,化為了絕對的“無”。原地隻留下他們之前站立、踩踏過的痕跡,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漣漪,證明他們曾經來過。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剛剛還如同煉獄的戰場。
幸存的守軍們,包括遺塵穀主,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劫後餘生的喜悅還沒來得及浮現,就被這遠超理解範疇的、神明般的偉力所帶來的巨大震撼和恐懼所淹沒。這已經不是他們認知中的任何神通法術,這是……規則的重寫!是生殺予奪的終極權柄!
荊青冥的身影,在眾人眼中變得無比高大,也無比遙遠,仿佛立於雲端的神隻,冷漠地審視著人間。
他放下了手,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再次掃過滿目瘡痍的花庭,殘破的屏障,倒塌的建築,浸透鮮血的土地,以及那些傷痕累累、眼神複雜的守軍。
他看到了遺塵穀主強撐著的重傷之軀,看到了許多半汙染者士兵身上加劇的異化,也看到了內城角落,那些被蘇清漪和士兵們拚死護住的、瑟瑟發抖的孩童。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沒有安慰,沒有嘉獎,他甚至沒有落回地麵。
他隻是再次抬手,這一次,指尖縈繞起一絲微弱的黑白氣流,輕輕點向下方那株仍在緩緩旋轉的生滅奇點。
“溯。”
又一個簡單的字眼。
奇點微微一顫,中心那縷白色火焰驟然明亮,散發出柔和而充滿生機的光輝,如同溫暖的陽光,瞬間灑遍整個花庭。
光輝所及之處,奇跡發生了。
守軍們身上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深可見骨的創傷收口結痂,透支的靈力如同被甘霖滋潤般開始恢複。甚至連那些因為力量失控而加劇的異化部位,其狂暴混亂的氣息也被這股柔和的力量撫平、穩定下來,雖然異化的形態並未完全逆轉,但不再有失控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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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損的枯木衛殘骸,如同時光倒流般,重新拚接、站立起來,雖然數量遠不如前,但眼中重新亮起幽光。那些自主攻擊後萎靡的毒花,也重新挺立,妖豔的光芒更盛。
被汙染侵蝕、變得焦黑荒蕪的土地,在這白光的照耀下,竟然抽出了嫩綠的新芽,雖然形態怪異,帶著一絲暗色紋路,卻煥發著勃勃生機。倒塌的建築殘骸被無形的力量扶正、粗略拚接,雖然遠未恢複原狀,但至少有了遮風避雨的雛形。
這是“生”的力量,是逆轉枯榮、賦予新生的權柄!
短短時間內,毀滅與新生,在這片戰場上交替上演,而主導這一切的,僅僅是那個懸於空中、黑袍翻飛的身影的兩個字。
做完這一切,荊青冥的目光,終於再次落回了那個星盟執事身上。
那名執事此刻已是麵無血色,手中的破損圓盤幾乎握不住。他感受到了一種來自生命層次和規則層麵的絕對壓製,在這股力量麵前,他賴以自豪的星盟身份和科技裝備,顯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你……你竟敢破壞星盟執法!乾涉宇宙淨化程序!觀察者閣下絕不會……”他強撐著勇氣,試圖抬出星盟的名頭。
荊青冥直接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尤其是那名執事的耳中:
“此間規則,由我書寫。”
“星盟,越界了。”
“滾回去,告訴你的‘觀察者’。”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虛空,直視那隱藏在無儘星空背後的存在。
“無間花庭,不歡迎不請自來的‘客人’。若再犯……”
他頓了頓,指尖那縷黑白氣流驟然變得淩厲,散發出令靈魂凍結的寒意。
“便不用回去了。”
話音落下,根本不待那執事回應,荊青冥袖袍隨意一拂。
一股無形巨力裹挾著那名星盟執事,如同丟棄一件垃圾般,將其狠狠拋向高空,瞬間化作一顆流星,消失在蒼穹儘頭,隻留下一聲驚恐的慘叫餘音嫋嫋。
處理完這一切,荊青冥這才緩緩降下高度,懸浮在離地數丈的空中,俯視著下方劫後餘生、心情複雜的眾人。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被柔和白光籠罩、傷勢穩定下來,卻依舊昏迷不醒的蘇清漪身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
然後,他移開視線,看向掙紮著站起身、想要行禮的遺塵穀主,淡淡開口,聲音傳遍整個花庭:
“清理戰場,重整防務。”
“三日之內,我要看到新的‘枯榮律’執行綱要。”
“至於她……”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蘇清漪。
“等她醒了,告訴她。”
“花庭,不養無用之人。”
“想留下,就用行動證明價值。”
說完,不等任何人回應,荊青冥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緩緩變淡,最終徹底消失在空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隻有那內城核心緩緩旋轉的生滅奇點,以及花庭中開始煥發的詭異生機,證明著那位執掌生滅的“花間修羅”,已然歸來。
而所有人都明白,花庭的劫難或許暫時過去,但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星盟的“觀察者”,絕不會善罷甘休。
新的規則,已然降臨。
荊青冥的身影消失在花庭上空,留下的卻非鬆懈,而是一種更沉重的、混合著敬畏與未知的壓力。空氣裡彌漫著新生草木的奇異腥甜,與未散儘的血鏽味交織,形成一種矛盾的氣息,一如他們那位歸來城主的手段——毀滅與生機,皆在一念之間。
短暫的死寂後,遺塵穀主率先回過神來。他強忍著體內依舊翻騰的氣血和道基傳來的隱痛,深吸一口帶著微薄生機的空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響徹寂靜的戰場:
“城主有令!清理戰場,重整防務!”
“能動的人,立刻行動!重傷者集中到內城核心附近,接受生機滋養!”
“陣法師,檢查所有殘存符陣節點,評估損傷!”
“巡邏隊,擴大警戒範圍,警惕可能存在的漏網之魚或新的窺探!”
一連串的命令發出,劫後餘生的守軍們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從巨大的震撼和茫然中驚醒,開始機械卻高效地行動起來。幸存下來的枯木衛沉默地開始搬運同類的殘骸和敵人的“遺物”——如果那些被徹底抹除後留下的空白也算遺物的話。半汙染者們互相攙扶著,將重傷員抬往內城核心區域,那裡由生滅奇點散發出的柔和白光,確實讓他們感到傷勢在緩慢愈合,連帶著體內躁動的汙染力量也平和了許多。
整個花庭如同一個重傷的巨人,開始緩慢而艱難地自我修複。隻是這一次,修複它的不再是傳統的靈力或丹藥,而是那位城主留下的、蘊含著“生滅”法則的詭異力量。
遺塵穀主沒有立刻參與具體的清理工作,他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到內城核心區域。那株已然蛻變的奇點緩緩旋轉,黑白光芒交織,散發出令人心悸又向往的波動。他仔細感知著,蒼老的臉上露出極為複雜的神色。有對這股超越理解力量的敬畏,有對花庭得以保全的慶幸,但更深處的,是一絲難以言喻的憂慮。這種直接掌控生滅的權柄,其代價究竟是什麼?荊青冥……還是他們最初認識的那個,哪怕手段酷烈,卻仍有跡可循的花匠之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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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繼而落在被安置在奇點不遠處、依舊昏迷的蘇清漪身上。她臉上的血汙已被好心人擦拭過,露出蒼白但已無死氣的麵容。那決死一擊的“焚心一劍”幾乎燃儘了她的生機,若非荊青冥最後引動的“生”之力量強行吊住性命,此刻她早已香消玉殞。即便如此,她修為儘廢,道基摧毀,即便醒來,也與凡人無異,甚至更為孱弱。
“等她醒了,告訴她……花庭,不養無用之人。”
荊青冥冰冷的話語仿佛還在耳邊回蕩。遺塵穀主心中暗歎。這話看似絕情,但以他對荊青冥如今性情的了解,這或許……反而是一線生機。若荊青冥對她仍有半分舊情或憐憫,恐怕會直接視而不見,任其自生自滅。這“不養無用之人”,潛台詞便是“若你有用,便可留下”。
如何算有用?對一個修為儘廢、昔日恩怨糾葛複雜的女子而言,在這實力為尊、危機四伏的無間花庭,她的用處又在哪裡?
遺塵穀主搖了搖頭,暫時壓下這些思緒。當務之急,是穩定花庭,執行城主的命令。他召來兩名傷勢較輕、心思細膩的女修,吩咐道:“好生照看蘇姑娘,她若醒來,立刻通知我,不要怠慢,也……不要多問。”
“是,穀主。”
就在花庭開始艱難複蘇的同時,無儘虛空深處。
那名被荊青冥隨手拂走的星盟執事,如同驚弓之鳥,憑借著身上保命法器的最後一點力量,在混亂的時空亂流中拚命穿梭。荊青冥那一拂看似隨意,卻蘊含著一絲生滅法則之力,不僅將他重傷,更在他神魂深處種下了一道難以磨滅的印記——並非追蹤印記,而是一種規則層麵的“警告”印記,如同被猛獸留下了氣息標記,讓他時刻感受到一種來自生命本能的恐懼。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狼狽不堪地衝出了一片扭曲的光暈,眼前出現了一座懸浮在寂靜虛空中的銀白色殿堂。殿堂造型簡潔而冰冷,通體由某種非金非玉的材料鑄成,表麵流淌著淡淡的數縷流光。這裡便是負責監控這片星域的“星盟觀察站”之一。
執事踉蹌著衝向殿堂大門,身份驗證光掃過他,大門無聲滑開。他幾乎是滾了進去,癱倒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大口喘息,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恐。
“編號734執行者,報告你的情況。‘次級淨化’程序執行結果如何?”一個毫無感情起伏的電子合成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響起。大殿中央,一道由光影凝聚而成、看不清具體麵貌的虛影浮現,正是駐守此地的“觀察者”投影。
“觀察者大人!失敗了!徹底失敗了!”執事734掙紮著爬起來,聲音因為恐懼而尖銳變形,“無間花庭……那個荊青冥……他回來了!”
他語無倫次地開始描述花庭之戰的經過,尤其是最後荊青冥現身,言出法隨,抹除淨化光柱、湮滅萬千敵軍、逆轉生死枯榮的場景,更是添油加醋,將荊青冥的威能描繪得如同神魔降世。
“……他說……他說‘此間規則,由我書寫’!他說我們星盟越界了!他還讓我……讓我滾回來告訴您……”執事734的聲音帶著哭腔,“他說……若再犯……便不用回去了!”
大殿內一片死寂。隻有數據流無聲劃過的微光。
觀察者的光影虛影微微波動了一下,似乎在進行高速運算和推演。過了足足一刻鐘,那冰冷的電子音才再次響起,語氣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重:
“規則層麵的直接乾預……生滅權柄的雛形……”
“信息記錄編號:k734異常001。威脅等級重新評估:由‘可控汙染源’提升至‘潛在規則擾動體’,暫定級彆:高危。”
“立即將詳細戰鬥數據,尤其是目標最後動用能量形態、規則乾涉方式的所有記錄,上傳至星盟中央數據庫,申請最高權限分析。”
“暫停對‘無間花庭’及其相關區域的一切主動乾預程序。啟動最高級彆隱蔽觀測。”
“編號734,你已接觸高危規則汙染,需立即進入淨化隔離程序,接受全麵審查。”
數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能量光束從大殿四周射出,籠罩住執事734。他臉上露出解脫和恐懼交織的神色,任由光束將他傳送離開。
大殿再次恢複了絕對的寂靜。
觀察者的光影虛影望向某個方向,那正是無間花庭所在的遙遠坐標。數據流在其眼中瘋狂閃爍、推演。
“生滅……枯榮……變異的花仙血脈……能吸收並轉化‘萬界傷口’泄露的汙染……”
“變量……巨大的變量……足以擾動既定命運軌跡的變量……”
“看來,對‘修羅花主’荊青冥的應對策略,必須重新製定了……”
“或許……‘真理議會’的那些古老存在,會對此感興趣……”
低沉的、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電子音,在空曠的大殿中緩緩消散。星盟這座冰冷的戰爭機器,因為一個從微末中崛起的“變量”,第一次出現了短暫的停滯和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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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無間花庭內,昏迷了整整一日夜的蘇清漪,睫毛微顫,終於即將蘇醒。等待她的,將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和一條布滿荊棘的救贖之路。荊青冥那句“不養無用之人”,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了她的頭頂。
蘇清漪是在一種奇異的平靜中醒來的。
沒有預想中的劇痛,也沒有靈力枯竭後的虛弱眩暈。身體仿佛被浸泡在溫煦的泉水中,每一寸肌膚、每一縷經脈都浸潤在一種柔和而磅礴的生機裡。這種生機與她過去所熟悉的清靈仙氣截然不同,它更原始,更厚重,帶著泥土的芬芳與草木枯榮的輪回氣息,甚至……隱隱有一絲她曾畏懼如虎的汙染之力混雜其中,卻奇妙地和諧共存,滋養著她千瘡百孔的身軀。
她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並非熟悉的床幔,而是由粗糙卻充滿生命力的暗褐色藤蔓交錯編織成的“屋頂”,縫隙間漏下稀疏的天光,夾雜著星星點點的柔和白色光暈。空氣裡彌漫著新生嫩芽的清新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與焦土混合的殘留氣味。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腦海——腐雲壓城、屏障破碎、舍身一擊、毀滅光柱、還有……那道撕裂虛空歸來的黑袍身影,以及那淡漠到令人心寒的一瞥。
“蘇姐姐!你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卻又充滿驚喜的稚嫩聲音在身邊響起。蘇清漪微微側頭,看到小女孩念兒正趴在她“床”邊,大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珠,但此刻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旁邊還圍著幾個麵黃肌瘦、身上帶著輕微汙染痕跡的孩子,都眼巴巴地望著她,眼神裡充滿了依賴和關切。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正躺在一處由巨大妖花葉片和活化藤蔓臨時搭建的庇護所裡,身下鋪著乾燥的苔蘚,身上蓋著一件不知是誰的、洗得發白的粗布外袍。而孩子們,顯然一直守在這裡。
“念兒……大家……”蘇清漪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沙啞,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她想撐起身子,卻發現自己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半分力氣。那種空蕩蕩的感覺,並非虛弱,而是……真正的“空”。丹田氣海死寂一片,往日如臂指使的靈力蕩然無存,連最微末的內息都感應不到。
修為儘廢。
這個認知如同冰冷的錐子,刺穿了她剛剛蘇醒的些許恍惚。但她意外地發現,自己心中並無太多波瀾,沒有想象中的絕望和歇斯底裡,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或許,在決意施展“焚心一劍”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接受了這個結局。
“蘇姑娘,你感覺如何?”一個溫和而略帶疲憊的聲音傳來。遺塵穀主撩開藤蔓門簾,走了進來。他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也比往常虛弱許多,但眼神卻比戰前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與深沉。他手中端著一隻木碗,裡麵盛著半碗色澤渾濁、卻散發著濃鬱生機的藥湯。
“穀主……”蘇清漪掙紮著想坐起來行禮,卻被遺塵穀主用眼神製止了。
“不必多禮,你傷勢極重,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遺塵穀主將藥碗遞到蘇清漪唇邊,“這是用城主留下的生滅奇點逸散的能量,混合了幾種安魂固本的草藥熬製的,對你現在的身子有好處。”
蘇清漪順從地喝了幾口藥湯。藥湯入腹,化作暖流,滋養著乾涸的經脈,那股奇異的生機之力讓她舒服了許多。她靠在藤蔓牆壁上,環顧四周,透過縫隙能看到外麵忙碌的人影和正在緩慢“生長”修複的建築,輕聲問道:“花庭……怎麼樣了?大家……都還好嗎?”
遺塵穀主歎了口氣,坐在一旁的木墩上,將戰後這幾日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包括荊青冥如何以雷霆手段抹除敵人、逆轉生機、修複花庭,以及他留下的那道冰冷命令——“清理戰場,重整防務”,還有……關於她的那句。
“城主說……花庭,不養無用之人。”遺塵穀主看著蘇清漪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蘇姑娘,你如今修為儘失,與凡人無異,甚至更為孱弱。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蘇清漪沉默著,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曾經纖塵不染、如今卻布滿細小傷痕和汙跡的手。曾幾何時,她是萬靈仙宗的天之驕女,是林風道侶的熱門人選,前途無量。後來,她成了家族利益的犧牲品,成了背信棄義的小人,成了惶惶不可終日的喪家之犬。而現在,她連作為修士的最後一點資本也失去了,真正成了一無所有的累贅。
無用之人……
這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心上。但奇怪的是,帶來的不是屈辱,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這些將她視作依靠的孩子,他們的眼神純淨而脆弱,是這片殘酷土地上僅存的柔軟。她又看向遺塵穀主,這位長者在她最落魄時給予了庇護,即便可能彆有考量,但這份收留之恩是真實的。最後,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藤蔓牆壁,望向了那片被奇異生機籠罩、正在廢墟上重生的土地,以及那座懸浮於內城核心、執掌生滅的黑白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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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以這樣一種近乎神明的方式歸來,徹底顛覆了她過往的認知。力量,並非隻有仙宗的清靈氣和淨化派的絕對秩序。在這汙穢與生機交織的土壤上,同樣能誕生出守護的力量。
她這條命,是花庭給的,是那些她曾視為“怪物”的人用生命換來的,也是……他最後那一道生機之力留下的。
既然活著,就不能再像過去那樣,隻為自己,或為那虛無縹緲的家族榮耀而活。
“穀主,”蘇清漪的聲音依舊沙啞,卻透出一股異樣的堅定,“我蘇清漪,如今確是一無是處,修為儘廢,形同廢人。”
她頓了頓,伸手輕輕摸了摸念兒枯黃的頭發,看著孩子們依賴的眼神。
“但我識字,通曉部分藥理,也曾打理過仙宗庶務。若蒙不棄,我願留在花庭,照料這些孩子,協助處理一些文書瑣事,或者……去藥園幫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的目光坦然迎向遺塵穀主:“我不敢奢求什麼,隻求一個安身立命之所,一份能證明自己並非全然無用的機會。我會用行動,而非言語,來償還花庭的恩情,也……贖我過往之罪。”
遺塵穀主靜靜地聽著,蒼老的臉上看不出喜怒。良久,他才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你能如此想,甚好。花庭初立,百廢待興,確實需要人手。照顧孩童、整理卷宗這些事務,也需細心之人。既然你自願留下,那便先從照料這些孩子開始吧。他們會暫時安置在內城相對安全的區域。”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背對著蘇清漪,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蘇姑娘,記住你今天的話。在這無間花庭,有用的,並非隻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守住本心,做好你選擇的事,或許……便是你的‘道’。”
說完,遺塵穀主的身影消失在藤蔓之外。
蘇清漪獨自坐在簡陋的庇護所裡,聽著外麵重建的聲響,感受著體內那股陌生的生機緩緩流淌,心中五味雜陳,卻前所未有地清晰。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曾經驕傲的仙宗仙子蘇清漪,已經徹底死去了。活下來的,是一個需要在汙穢與生機並存之地,重新尋找自我價值的贖罪者。
她的路,才剛剛開始。而那個高高在上的身影,是否會注意到這微末的改變?她不知道,也不再去奢望。她隻想,先做好眼前的“無用之功”。
她低頭,對眼巴巴望著她的念兒,露出了一個蒼白卻真實的微笑:
“念兒,姐姐沒事了。以後,姐姐陪著你們,好不好?”
女孩用力地點著頭,撲進她懷裡。蘇清漪輕輕摟住這具瘦小的身體,仿佛摟住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也摟住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光。
花庭的重建在繼續,而某些細微的改變,也在無人注目的角落,悄然發生。
荊青冥歸來後的第三日。
無間花庭的中心,昔日作為議事廳的宏偉殿宇已在戰火中化為廢墟,取而代之的,是一株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枯木。這枯木並非死物,主乾焦黑虯結,仿佛曆經萬劫,卻又有無數新生的嫩綠枝椏從死寂的軀乾中頑強鑽出,枝頭點綴著星星點點、散發微光的奇異花苞。枯木之下,根係自然盤結形成一方平台,荊青冥便端坐其上,黑袍曳地,眼眸低垂,仿佛與這株象征枯榮輪回的巨木融為一體。
平台下方,以遺塵穀主為首,花庭目前所有還能行動的核心成員肅然而立。人數不多,不足百人,個個帶傷,氣息強弱不一,有半汙染者,有原仙宗弟子,甚至還有幾位氣息晦澀、顯然是主動投靠的“前”拜魔教成員。他們的目光齊聚平台之上,敬畏、恐懼、期待、茫然……種種情緒交織。
沒有冗長的開場,沒有勝利的宣言。荊青冥甚至沒有抬頭,隻是屈指一彈。
一道黑白交織的光芒自他指尖飛出,於眾人麵前展開,化作一道由光芒凝聚、卻散發出實質威壓的卷軸。卷軸之上,並非文字,而是由無數細微流轉的符文和圖景構成的立體影像,清晰地傳遞出它的內容——新的《枯榮律》。
第一條:花庭之內,不論前緣,不看出身。可控己身汙染,願守此律者,皆可存身。
影像顯現:不同形態的生靈,隻要身上汙染穩定,皆在花庭屏障內安然勞作。)
第二條:力為基石,功過相抵。禦敵、建城、研法、育材,凡有所貢獻,依律授勳,賜予資源、功法,乃至淨化秘術。
影像顯現:有人奮勇殺敵獲賜丹藥,有人培育靈植得授功法,有人研究汙染轉化之法得到嘉獎。)
第三條:失控異化,危及同伴者,立斬。暗通外敵,背棄花庭者,神魂俱滅。
影像顯現:一名半汙染者突然發狂攻擊同伴,被巡邏的枯木衛瞬間斬滅;一道試圖向外傳遞訊息的神念被無形屏障攔截、粉碎。)
第四條:弱非罪,惰為過。無戰力者,需以他途儘責。照拂孤幼,整理典籍,耕種織造,各司其職,皆算功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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