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弩手的箭頭還對著蘇牧陽胸口,手指搭在機括上。他的眼神冷,呼吸穩,但蘇牧陽看得出,那根拇指微微顫了一下。
蘇牧陽沒動劍,雙手慢慢舉起來。
“我是來談條件的。”他說,聲音不高,“你們主子不會想錯過這個消息。”
黑衣人眼皮一跳。
“什麼消息?”他問。
“關於‘純陽之血’的下落。”蘇牧陽盯著他眼睛,“你要是現在放箭,明天辰時議事廳裡,就沒你的名字了。”
空氣靜了一瞬。
黑衣人瞳孔縮了縮。他知道這個詞。
蘇牧陽繼續:“我從影鼠嘴裡撬出來的,你說值不值得聽?”
對方手腕鬆了半分,箭尖往下壓了寸許。
就在這時,右側濕地區方向傳來“啪”的一聲脆響,像是石子砸在石頭上。
黑衣人本能轉頭。
蘇牧陽出手。
劍鞘橫掃手腕,哢的一聲,短弩脫手。再一掌切在他頸側,那人悶哼一聲,直挺挺倒下。
江湖俠客乙從泥地邊緣翻身躍出,抹了把臉上的水草:“給你爭取兩秒,夠用不?”
“剛好。”蘇牧陽收劍入鞘,抬腳把暈過去的黑衣人拖到牆角陰影裡。
兩人對視一眼,點頭。
鐵門沒鎖。蘇牧陽推了一條縫,裡麵是條斜向下走的石道,牆麵鑿出油燈槽,火光微弱。
“彆碰牆。”蘇牧陽低聲說,“這種地方喜歡在燈座下麵裝機關。”
乙點頭,貼著左邊走,蘇牧陽走右邊。地麵平整,但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輕點再落腳。
走到第三個拐角,聽見前麵有說話聲。
一間側室門沒關嚴,透出燈光。兩個穿黑袍的人在裡麵整理兵器。
“……各隊明早辰時點卯,金尊者要親自訓話。”
“聽說這次不止打幾個村子,沙盤上標了六座城。”
“噓!小點聲!上麵不讓傳!”
對話斷了。腳步聲靠近門口。
蘇牧陽拉著乙迅速退後兩步,背貼牆壁。一人開門出來,左右看了看,回身把門關上,往另一條通道走去。
等腳步遠了,乙開口:“他們真要動手了。”
“不止。”蘇牧陽從懷裡摸出一塊炭筆頭,在袖口布上畫了個簡易結構圖,“聽腳步回音,這底下至少三層。剛才那人走的是巡邏道,說明內部有固定路線。”
“咱們去高處看看?”
“走。”
他們繞過幾道岔路,避開兩處崗哨,爬上一段廢棄樓梯。儘頭是一截塌了一半的走廊,正好能俯瞰下方大廳。
大廳足有半個校場大。百多個黑衣人列隊操練,刀槍齊整。中央擺著個沙盤,上麵插滿小旗,標記著城鎮位置。
“那是襄陽。”乙眯眼,“還有樊城、均州、光化……全是要道。”
“不是搶地盤。”蘇牧陽冷笑,“是切斷補給線。”
他注意到沙盤旁邊站著幾個人,穿著更高級的黑袍,腰間佩金輪令。其中一個正在指指點點,其他人低頭記錄。
“帶頭的。”乙咬牙。
“先不碰。”蘇牧陽拉他後退,“任務是探虛實,不是乾架。”
兩人悄悄退回樓梯口。蘇牧陽從懷裡掏出一卷細鐵絲、三個火折子、一小包石灰粉——都是之前準備的家夥。
“你記得來路嗎?”他問乙。
“左拐三,右拐二,過陷阱區,踩樹乾過來的。”
“好。”蘇牧陽開始拆鐵絲,“我們得在回去的路上設幾道絆索。他們明天要集結出發,肯定走主通道。我們讓它變成慢行道。”
乙立刻明白:“讓他們自己觸發機關?”
“聰明。”蘇牧陽把鐵絲擰成環扣,“頂部木梁老舊,我綁在承重點上,再連一根引線到對麵牆縫。有人快跑經過,震動會讓梁鬆動,上麵堆的石頭就會掉下來堵路。”
“我來清痕跡。”乙接過石灰粉,“撒一點在前後,誰動過一眼就能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