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陽站在破廟外,劍尖垂地。
他沒再看那扇門。老頭已經進去了,話也說完了。他說的“該知道的事”,像一根刺紮在腦子裡,拔不掉,也咽不下。
風從山後吹來,帶著濕氣和腐葉味。他的衣服還濕著,貼在背上發冷。但他不打算停下烤火,也不打算回頭。
他轉身往前走,腳步比剛才穩。
翻過矮坡,鬆林出現在眼前。樹影交錯,地麵鋪滿針葉。他踩上去,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
走了約莫半盞茶時間,前方小路上出現一個身影。
是個老獵戶,背著弓箭,手裡提著一隻死兔子。他抬頭看見蘇牧陽,先是一愣,接著快步走近,臉上全是驚慌。
“少俠……你也是江湖人吧?”老獵戶喘著氣問。
蘇牧陽點頭。
“那你得小心了。”老獵戶壓低聲音,“我三天前在青崖嶺,親眼看見一個人,把七個高手全打了。”
蘇牧陽眉頭一動:“七個人?”
“對!七星刀客、鐵掌門主、還有那個用鏈子槍的瘋婆子,全在他手下走不過一招。”老獵戶說話時手在抖,“那人穿黑袍,手裡轉著個金輪,笑起來像打雷。打完就走,一句話不說,連屍體都不看一眼。”
蘇牧陽沉默。
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爭鬥。能一招擊敗七位成名高手的人,絕不會是無名之輩。這種事一旦傳開,江湖必亂。
“你還知道什麼?”他問。
“沒了。”老獵戶搖頭,“我隻敢遠遠看著,哪敢靠近。後來聽說附近幾個鎮子都開始封門閉戶,有人說那是金輪法王轉世,回來報仇的。”
蘇牧陽沒接這話。
他知道前世金輪法王是誰,也知道那場大戰的結果。但若真有人繼承了他的力量和意誌,那這一戰就躲不開了。
他謝過老獵戶,繼續上路。
老獵戶站在原地喊了一句:“少俠,彆往東邊去啊!那邊現在沒人敢進!”
蘇牧陽沒有回頭。
進了鬆林深處,他停下腳步,靠在一棵樹下休息。夜風穿過枝葉,發出沙沙聲。他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有點涼,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想起楊過的話。
“真正的劍修,不是等敵人殺到眼前才拔劍,而是在風起之前就已站定。”
那時候他還不懂。現在他明白了。
敵人還沒露麵,但風暴已經來了。他不能等彆人來求救,也不能等消息傳遍天下。他是守夜的,黑夜來了,他就得出鞘。
他自語:“我不當大俠,但我當守夜的。既然黑夜來了,那就讓我看看,這夜有多深。”
說完這句話,他感覺胸口那股悶氣散了些。
他站起來,拍掉身上的樹葉,把重劍重新背好。肩帶有點鬆,他拉緊了兩圈。劍柄上的布條磨得起了毛邊,但他不想換。這是小龍女親手纏的,她說這樣握著更穩。
他開始加快腳步。
方向是青崖嶺。
雖然他現在不去正麵交鋒,但必須靠近事發地,了解情況。隻有知道敵人怎麼出手,才能想出應對辦法。
走了一段路,山路變陡。他踩著碎石往上爬,腳底打滑了兩次,都沒停。爬到山脊時,他忽然停下。
遠處有光。
幾點燈火,在夜色中微微閃動。他知道那是古墓的方向。楊過可能還在院裡喝茶,小龍女或許正坐在燈下織布。
他們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
也不需要知道。
他知道,隻要那盞燈還亮著,他就不能倒下。
他駐足看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師父,師母,我走了,但沒逃。”
這不是告彆。是告訴自己,他沒有退路。
他轉身麵向前方的黑暗山路,眼神變得清晰。
他們教他的不隻是劍法。是為什麼出劍。
是為了不讓村子被毒陣困住,是為了讓樵夫能安心砍柴,是為了讓小孩子能在街上跑鬨而不怕突然飛來的暗器。
他不是為了成為誰口中的英雄才拿劍的。
他拿劍,是因為有人需要守住這片江湖。
他邁步向前。
腳步不再猶豫。
他知道前麵可能有埋伏,可能有陷阱,也可能根本找不到那個人。但他必須去。
因為如果連他都不去查,不去管,那還有誰會站出來?
他一邊走一邊回想老獵戶說的話。
“一招敗七人。”
能做到這一點的,一定是抓住了對方的破綻。也許不是功力壓倒,而是節奏壓製。就像上次那個黑袍人,明明不出劍,卻讓他處處受製。
他不能再靠蠻力硬拚。
他得變強。不是明天,不是後天,是從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