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陽坐在洞口的石台上,太陽剛升起來沒多久。光打在臉上不燙,但他覺得有點刺眼,抬手擋了一下。
他沒動太久,隻是坐著。劍在身邊,鞘上那道新劃痕還在,摸著有點粗糙。他昨天練到最後一遍的時候,劍風把落葉穿了,那時候他就知道,成了。
不是靠誰教,是自己打出來的。
他閉著眼,耳朵卻沒閒著。山裡安靜,風吹草動都清楚。鳥叫是正常的,可要是突然沒了聲音,那就說明有問題。
他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馬蹄聲來得很快,從林子那邊衝出來,踩碎了一地枯枝。紅影一閃,人就跳下了馬。
是江湖俠客乙。
這人他認得,上次在黑風寨救過一個村子,這家夥衝在最前麵,雙刀舞得像風車,結果被暗器擦了脖子,差點栽溝裡。還是蘇牧陽把他拖出來的。
現在這人站得筆直,臉色有點緊,手裡拿著一封信。
“蘇少俠!”他聲音大,但沒喊破音,“金霸天送信來了!三日後午時,絕頂崖決戰!”
他說完就把信遞上來,雙手捧著,像是交什麼重要東西。
蘇牧陽沒立刻接。看了他一眼,又掃了眼馬鞍。馬出汗了,鼻孔張著,跑了挺遠。
他這才伸手。
信封是黑底,邊沿染成紅色,像乾了的血。封口用的是暗色印泥,壓出一個扭曲的輪形圖案。他拆開的時候,紙發出脆響。
裡麵隻有兩行字:
“三日之後,午時正刻,絕頂崖上,不見不散。勝者執掌江湖道統,敗者永墜無名之淵。”
字是寫上去的,不是刻的,但每一筆都像刀砍出來的一樣,紙背都有點鼓起。他看完一遍,又看一遍,然後慢慢把信折好,塞進袖子裡。
一句話沒說。
江湖俠客乙站在下麵,手還半舉著,有點不知道該不該放下。
“你跑這麼急,”蘇牧陽終於開口,“路上遇到彆人了嗎?”
“沒有。”乙搖頭,“我抄的是野嶺道,沒人走的那種。過了三道斷橋才到這邊。”
“他知道你會來?”
“不知道。我是偷偷溜進去的,在驛站牆外蹲了一夜,看見他們把信交給一個戴麵具的人,我就跟上了。搶來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其實手臂上的繃帶還在滲血,衣服裂了一道口子。
蘇牧陽看了一眼,沒多問。
他知道這種人,越是受傷越不想提。
“辛苦你了。”他說,“回去路上小心點,彆走原路。”
“我不怕。”乙笑了下,“我現在跑得比兔子還快。各派都在等消息,我得趕緊回去報信。”
“嗯。”蘇牧陽點頭,“告訴他們,三日後,我會準時到。”
“真的要打?”乙忽然問。
“他已經出招了。”蘇牧陽看著袖口露出的一角信紙,“我隻是接一下。”
“可聽說少林達摩院的人都撐不過五招……”
“我也不是少林的。”蘇牧陽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而且,我不是去拚招數的。”
乙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我就知道你不怕他!你要真不去,我才失望呢!”
他說完抱拳,轉身翻身上馬。
馬還沒調頭,他又回頭喊了一句:“蘇少俠!我爹說你是我們這一代唯一的指望了!彆讓他老人家白說!”
話音落,馬蹄揚起一陣土,人已經衝進了林子。
蘇牧陽沒回應。
他站在原地,聽馬蹄聲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
山裡又靜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有點發僵,是昨晚練劍留下的。他沒運功緩解,就這樣放著。
疼能讓人清醒。
他轉身走向空地,那裡是他昨天練劍的地方。地麵有幾道劃痕,是他劍尖掃出來的。他走到中間,拔劍。
玄鐵重劍出鞘,聲音很悶,不像金屬,倒像石頭裂開。
他把劍尖朝下,輕輕點地,畫了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