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在山洞裡多待,起身就把劍背上了。袖子裡那封信還在,邊角有點發皺,但他沒拿出來看第二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現在要做的不是讀信,而是去地方。
他走得很穩,一路往北。山路越往上越窄,石頭也越來越多。走到半山腰時,風開始變大,吹得衣袍啪啪響。他抬手按了下劍柄,繼續往上。
絕頂崖到了。
這地方比他想象中還陡。整塊山頭像是被人用刀削過一樣,四麵都是斷崖,隻有一條石階能上來,寬不過三步。上麵平地不大,中間一片沙地,兩邊是岩石堆。東南角有塊突出的石台,往外懸著,底下什麼都看不見。西北側岩壁凹進去一塊,像張嘴。
他站定後沒急著動,先看了一圈。
風從北邊來,帶著濕氣。沙地上的細砂被吹起來,打在臉上有點疼。他眯了下眼,腳步往前挪了半尺,踩實了地麵。腳底傳來鬆軟的感覺,這種地不好發力,容易滑,但適合藏步法變化。
他記下了這一點。
接著走到東南角的懸台邊上。這塊石頭看著危險,其實穩固。隻要不退到最邊,重心不會失衡。而且站在這裡,對方隻能正麵攻,沒法繞後。如果把人逼到這裡,等於讓他自己選——要麼硬上,要麼認慫。
他點點頭。
這種地形最適合設局。他不需要一開始就拚招數,隻要讓金霸天覺得有機可乘就行。這家夥既然敢下戰書,肯定自大。自大的人最喜歡看到對手退無可退的樣子。
他轉身走向西北側岩壁。
這一片安靜得奇怪。腳步聲一響,回音就跟著出來。他輕輕咳了一聲,聲音立刻反彈回來,連呼吸都能聽清。要是打起來,這裡就是耳朵最好的戰場。哪怕對方輕功再好,落地總有聲音。隻要他靜得下來,就能抓住節奏破綻。
他又記下一組數據。
回到中央沙地,他盤腿坐下。閉上眼,腦子裡開始推演。
新劍訣的最後一式,不能隨便用。那招耗真氣太多,出一次就必須中。楊過說過:“你這路子不在快,在準。要借勢,不硬拚。”這話他一直記著。
所以他不能等機會,得造機會。
第一步,主動退到東南懸台。示弱,引誘。金霸天看到他站那種地方,肯定會以為他怕了,想速戰速決。那時候他就會猛攻。
第二步,等對方攻勢將儘,突然撤回沙地。風正好吹沙,視線模糊。這時候靠聽覺判斷位置,找破綻。如果對方追得太急,腳下不穩,那就是最佳時機。
第三步,把他往西側鬆軟地帶引。那裡砂層厚,落腳吃力。一旦踏進去,動作就會慢半拍。就在那一瞬間,發動終式。
整個過程必須連貫,不能卡頓。
他睜開眼,站起身,開始走位演練。
先往後退,假裝被逼入死角。然後猛地轉身,一步跨出,腳尖點地,側身閃避。接著左手虛晃,右手模擬拔劍動作。最後一步踏前,全身壓上,劍尖直刺。
一遍不行,再來。
兩遍不行,再改路線。
他發現從西北岩壁繞出來的時候,可以借助風向遮掩身形。隻要提前半步啟動,就能讓對方誤判距離。這樣更容易打出突然性。
他又調整了節奏。
初段防守不要太緊,留點空檔,讓對方覺得自己占了便宜。中期反擊也不用太狠,點到為止,目的是擾亂心神。最後殺招一定要等,等到對方舊力已消、新力未生的那一秒。
這才是真正的“後發先至”。
他停下來喘口氣,抹了把臉上的灰。
太陽已經升到頭頂偏東的位置,陽光斜照過來,影子落在沙地上。他低頭看了眼,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正午時分,陽光是從南邊直射的。到時候他如果麵向南方站著,敵人就會背光。
背光的人看不清。
這個優勢不能浪費。
他重新規劃站位。決戰時,他必須站在南側迎光區,讓金霸天麵對陽光。這樣一來,對方出招會有短暫遲疑。哪怕隻是眨眼的工夫,也夠他搶到先機。
他還記得閉關時畫過的“井”字步法圖。九宮格布局,每一步都有講究。現在結合實地情況,正好能用上。沙地中央是“死門”,不能久留;東南懸台是“困門”,用來誘敵;西北岩壁是“聽門”,靠耳朵作戰;西側鬆地是“陷門”,專等對手踩進去。
七步之內,環環相扣。
他心裡有了底。
接下來是體力分配問題。
新劍訣消耗大,不能開場就用。至少要撐過三十招以上,等對方露出疲態。這就要求前期以守為主,儘量少硬接。玄鐵重劍沉,掄起來費勁,但架得住。隻要姿勢對,擋十次也不累。
他回憶起楊過教過的“蓄勢待發”原則。不動則已,一動驚人。越是安靜的時候,越要讓敵人覺得你在憋大招。其實你可能隻是在等風停。
他抬頭看了看天。
雲在動,風也在變。剛才還往南吹,現在開始轉向西。這種天氣打起來更亂,但也更有利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