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陽站在原地,劍尖垂著,指節發白。
風從崖頂刮過,吹散了最後一絲熱浪。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一長一短,像拉風箱。手還在抖,不是怕,是真氣耗儘後的自然反應。剛才那一招“撥”出去的力道太細,細到不能再細,稍重一點他自己就得炸。
對麵那人沒倒。
金輪法王轉世的身體晃了兩下,膝蓋沒彎,但腳步往後滑了半寸。眉心那道血紋裂開了,可皮膚正在蠕動,像是有蟲子在下麵爬,傷口居然開始愈合。
蘇牧陽眼神一緊。
他知道這種功法——靠自殘續命,越傷越狠,越痛越強。這不是正經路子,是邪門裡的絕戶計。
對方胸口起伏,呼吸一次震一下,像打鼓。那是內勁逆衝的征兆,說明剛才術法反噬確實傷到了根子。可這人硬扛著沒吐血,反而把嘴角的紅痕舔了回去。
“你……”那人聲音沙啞,“還真有點本事。”
他說完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笑,笑得牙齦都露出來。
蘇牧陽沒回話。他不想浪費力氣說話。現在每一口呼吸都得精打細算,每一分真氣都要留著用在刀刃上。
他記得自己練劍第一天,楊過說過一句話:“打贏不怕的人,靠的不是不怕,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動手。”
現在就是時候。
那人雙掌交疊,黑氣從掌心湧出,地麵開始裂。一圈圈波紋往外擴,石頭蹦起來,在空中碎成粉末。這是要拚老命,拿命換一波爆發。
蘇牧陽右腳突然蹬地。
不是衝上去砍,而是借反作用力跳開三步,拉開距離。他不能被逼進貼身戰。對方現在就像個火藥桶,誰碰誰炸。
他左手掐了個訣。
指尖一彈。
嗤——
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氣線從他袖口射出,打在敵人左肩衣角第三道褶皺上。那裡有一塊暗紅色汙漬,是他之前用“驚鴻掠影”刺中曲池穴時留下的舊傷。
氣線爆開。
敵人身體猛地一僵。
那不是攻擊,是引爆。他早就在前幾輪交手中,悄悄把三縷真氣打進對方衣服的接縫、褶皺和破損處。那些地方藏風,也藏勁,一般人根本察覺不到。
可蘇牧陽知道。
他在閉關時推演過七十三種布氣手法,這一招叫“埋線引雷”,名字土,效果猛。
敵人鼓起的黑氣瞬間塌了一半,像是被人從背後踹了一腳。他瞪眼,低頭看自己肩膀,那裡的布料燒了個洞,皮肉翻卷。
蘇牧陽動了。
他不再等。
右腳再踩地,整個人像炮彈一樣衝出去。玄鐵重劍抬到肩後,劍身沉下去,壓出一道弧光。
這一劍不快。
但它帶著勢。
叫“歸墟斬”。
新劍訣第十二式,講究的是“勢斷意連”。你看著它慢,其實它一直在蓄。等到落下的那一刻,所有力量才真正砸下來。
敵人倉促抬臂,金輪虛影再現,擋在麵前。
哢!
輪影碎了。
劍鋒壓進肩胛骨,一聲悶響,血噴出來。
那人踉蹌後退三步,終於露出痛色。眼睛不再是狂怒,而是驚。
他沒想到這一劍這麼重。
更沒想到,對方能在真氣近乎枯竭的情況下,還能打出這種級彆的殺招。
蘇牧陽落地,膝蓋微屈,沒追擊。
他知道現在不能貪功。對方雖然受傷,但還沒廢。要是衝上去補一刀,反而可能被臨死反撲咬一口。
他站定,調息。
一吸,氣往下沉;一呼,肩鬆手垂。
《玉女心經》裡的“靜水流深”運轉起來。躁動的真氣慢慢回歸丹田,像洪水退進河床。
敵人卻沒給他太多時間。
那人抹了把臉上的血,忽然大笑:“好!好一個歸墟斬!我小看你了!”
笑聲未落,周身黑氣再次暴漲。這次顏色更深,近乎墨紫。腳下地麵直接炸開,碎石飛濺。
他在燃燒精血。
這是最後的搏命。
蘇牧陽眯眼。
他知道這種狀態撐不了多久。越是瘋狂,越說明對方已經沒有彆的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