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三的臉漲得比灶膛裡的火還紅，搓著衣角直嘟囔：“那啥……我昨兒就去補草了，這就拉過來。”
頭一個月的賬貼在牛棚外的牆上時，楊靖蹲在底下看得直樂。
白紙黑字寫得清楚：“李老三，草十捆；趙二家，草九捆；王麻子，草八捆……”底下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表格，記著每天牛吃了多少草，誰家幾時用了牛。
月底那天，五戶擠在牛棚裡算分紅。
老耿拍著牛背直樂：“你們瞅，這牛腰都圓了！昨兒獸醫來說，還懷上崽了！”
小石頭娘撥拉著算盤珠子，鼻尖上沾了點墨：“草料錢結餘三塊二，牛用了二十天工，按工分比例分——李老三補了草，多分五毛；趙二家多喂了兩回夜草，多分八毛……”她把錢一一遞過去，最後剩下兩毛：“這錢留著買鹽，給牛補補。”
趙老拐捏著分到的八毛錢，手指頭都發抖：“我活了五十多，頭回見牲口能掙錢！”他轉頭衝李老三擠眼睛，“老三，下回可彆再藏草了啊，咱這牛要是下倆崽，能分五塊！”
楊靖站在邊上摸下巴。
係統麵板“叮”地響了一聲，“生產治理網絡”幾個字閃著光，還蹦出個“村級產業共營模型”的新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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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抬頭，正看見王念慈抱著個紅本子過來，封皮上用金粉寫著“勤管出效益”——是她帶著夜校學員設計的“生產單元紅賬本”。
“我琢磨著，”王念慈把賬本遞給楊靖，“豬圈、菜園、魚塘都能學牛棚的法子。這不，張嬸子剛才還說，她家那口老母豬要是能搞共治，下崽兒都能分肉。”
老周湊過來看賬本，旱煙杆在紅封皮上敲出小坑：“我起先還怕這是搞單乾，可你瞅這牛棚——牛壯了，崽有了，人還和和氣氣的。明兒隊委會，我提提全屯推廣！”
深夜，楊靖蹲在炕頭兌出係統裡的“村級共富沙盤”。
淡藍色的光投在牆上，平安屯的輪廓漸漸清晰：服裝廠的位置標著紅星，養牛場的位置畫著草垛，供銷聯營點的位置插著小旗子。
王念慈挨著他坐著，指尖輕輕劃過沙盤裡的牛棚模型：“這沙盤，啥時候能變成真地圖？”
楊靖望著窗外。
牛棚那頭，小石頭娘新掛的紅門簾正被風吹得晃悠——和他家堂屋的門簾一模一樣。
係統提示音又響了，這次是“【生產治理網絡】初步建成”的提示。
他摸了摸兜裡的紅賬本，聽見外頭傳來“哞”的一聲——是那頭花斑牛，叫聲比月初響亮多了。
春夜的風卷著青草香吹進來，楊靖突然聽見院外有動靜。
他扒著窗戶往外看，就見李老三扛著半麻袋草往牛棚走，趙二家的兒子舉著個手電筒給他照路：“叔您慢點兒，彆再把草撒了——咱這牛要是下倆崽，我能多分一塊錢買糖吃！”
楊靖笑了。
他知道，等明兒太陽升起，牛棚外的紅門簾下，又會貼上一張新的明細賬。
而比明細賬更熱鬨的，大概是——張嬸子的豬圈共治小組，正蹲在牆根兒商量著怎麼給老母豬記“夜草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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