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屯的李老漢拍著桌子吼：女人家掙的工分，哪有不歸公的理兒？
我家那口子要敢自個兒留錢......
李叔！小石頭娘地站起來，她圍裙上還沾著草屑——白天剛帶著婦女隊編完二十個草筐，您兒子去年秋上賭錢，把您家半袋口糧都押了。
要不是我帶著大夥兒去賭場把糧搶回來，您孫子能吃上熱乎飯？她摸出個藍布小包，這是我這月編草筐掙的錢，我得先給石頭買雙膠鞋，他腳凍得跟胡蘿卜似的......
場上靜得能聽見油燈芯子劈啪響。
張大山把旱煙鍋往鞋底一磕，震得煙灰簌簌落：我家那口子養了十隻雞，下的蛋換鹽換醋，比我掙工分還利索。他撓了撓後腦勺，要我說，記在個人名下，年終分紅——咱不占彆人的，也不讓彆人占咱的。
王念慈坐在條桌後，毛筆在黃紙上走得飛快。
她把分紅權歸個人幾個字用紅框圈起來時，筆尖懸了懸，又在旁邊加了句：自願合並者，需夫妻雙方簽字。
念慈這手兒妙。楊靖湊過去看，見她袖口沾著墨點，既護著自個兒，又留著商量的餘地。
劉會計連夜刻蠟紙，油印機在隊部響了半宿。
楊靖去送熱粥時，見他眼鏡片上蒙著層白霧，刻刀在鋼板上走得比繡花還細：得把紅框那幾條刻清楚，彆讓油印糊了。
發章程那日，十二屯的人擠在曬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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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靖舉著油印好的紙，在風裡晃了晃：簽了字按了手印，就是共治戶！
優先領花布、換雨鞋，還能派代表進評議會——往後要是哪家受了委屈，評議會替你說理！
人群裡擠進來個小媳婦，舉著孩子的手按紅泥：我家那口子昨兒還說女人家按啥手印，我拿章程往他麵前一擺——她學男人撓頭的模樣，咱也按，回頭讓娃當代表
傍晚，第一份簽滿十二屯手印的章程送回平安屯。
楊靖把它壓在窗台下的舊木盒裡，玻璃台板下還壓著奶奶的老照片。
係統提示音叮咚響起時，他正望著窗台上的信號燈——那盞燈正對木盒，暖黃的光透過玻璃，把章程上的紅手印照得像朵盛開的花。
【共治製度雛形】確立，解鎖區域共治聯盟籌備會
楊靖剛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王念慈，就見窗外山梁上閃過一道光。
他湊到窗前細看——那光晃得不急不緩，是的燈語。
是李家溝方向。王念慈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玉米餅，燈語說，老周家的牛踩壞了張家的菜畦，兩家人抄起扁擔要動手。
楊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舊棉襖，往身上一裹。
棉襖袖口磨得發亮，是奶奶用舊被麵給他改的。
他轉身時，看見王念慈已經提起了煤油燈，燈芯挑得旺旺的，把她的臉照得暖融融的。
他衝她笑，虎牙在燈光下閃了閃，這回咱們帶著章程去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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