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靖是被張大山的大嗓門兒從紅薯窖裡喊出來的。
九月的日頭正毒,他蹲在窖口扒拉新收的紅薯,汗珠子順著下巴往領口掉,就聽見副隊長的破鑼嗓子撞破玉米地:小楊!
縣上捎信兒來啦!
他抹了把臉直起身,就見張大山舉著個皺巴巴的信封衝他跑,藍布衫後背洇著地圖似的汗漬。老周頭說這信金貴,讓我跑步送來的!張大山把信封往他懷裡一塞,自己扶著窖邊直喘氣,你倒是快拆啊!
楊靖的手指在信封封口上頓了頓。
三天前托縣城供銷社老周捎去的十斤粉麵,此刻正攥著他半顆心——這是平安屯頭回把東西賣到外頭,成不成,就看這信裡幾個字了。
一聲撕開信封,兩張皺巴巴的煙紙掉出來。
頭一張是老周的字跡,歪歪扭扭畫著三個感歎號:搶空!
搶空!
搶空!第二張更絕,鉛筆重重劃了道線:有個飯館掌櫃的拍桌子,說下回要二十斤,願出兩紅票買一斤!
兩、兩紅票一斤?張大山湊過來看,眼尾的褶子都繃直了,咱屯裡紅票換粉麵才一票一斤,咋到城裡倒翻了倍?
這不是虧咱們屯裡人麼?
楊靖沒接話,指尖摩挲著煙紙上的供不應求四個字,係統麵板突然在眼前彈出提示:檢測到外部市場反饋,是否兌換【市場反饋冊】特殊類,100積分)?他念頭剛動,一本泛黃的牛皮本就出現在掌心,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記著縣城各飯館、供銷社的需求量,連城南劉記麵館要酸辣粉引子都標了紅圈。
大山叔,您看。他把本子推過去,城裡頭糧食金貴,可他們缺的是這種能變著法兒吃的粉麵——咱這不是貴,是人家覺著值。
張大山撓著後腦勺,粗糲的指腹蹭過酸辣粉引子幾個字:那照你說,咱的粉麵還能賣更貴?
不是粉麵貴,是紅票得漲價錢楊靖突然提高聲量,目光掃過不知何時圍過來的劉會計、王念慈和幾個屯裡骨乾,咱的紅票,不能光在屯裡轉,得讓外頭人也認!
曬場立刻炸開了鍋。
劉會計的算盤珠子響成一片:小楊啊,這票子要是外頭更值錢,咱屯裡人拿老票換東西,豈不是要吃啞巴虧?
楊靖早料到這一茬,從褲兜掏出兩張賬單拍在石桌上。
一張是共耕田這季的收成,玉米、大豆、紅薯的數字列得整整齊齊;另一張是建紅薯廠的工分明細,連趙小娥搬了三十八塊磚都記著。往後紅票分兩種——內兌票還是老規矩,屯裡換糧換物用;外通票由三屯共管,專門跟外頭做買賣。他指了指外通票的草稿,就像咱去城裡換肥皂,人家的票能換咱們的糖瓜,咱的票也得能換人家的緊俏貨。
王念慈攥著外通票的樣票,指尖撫過字鋼印:可農民認生,怕是要犯嘀咕。
我帶小娥挨戶講去。她轉身時辮梢掃過楊靖的肩膀,就說外通票不是多印票子,是給咱的紅票開條往外走的路。
趙小娥立刻挺了挺腰板,懷裡的筆記本攥得死緊:我能背下所有規矩!
外通票限量三百張,編號帶字,得拿守燈記錄或建廠工分換——
得嘞,小娥同誌比我還熟。張大山拍著大腿笑,走,先去老李家,那老頭最能挑刺兒!
三天後,王念慈的藍布衫沾著灶灰回來時,楊靖正蹲在車間調試新置的石磨。老周頭說的對,農民最認實在。她把搪瓷缸往他跟前一放,涼白開裡飄著片薄荷葉,我跟張大爺說,外通票能換城裡的花布,他當場就翻出去年修水渠的工分本。
小石頭娘更絕,舉著榮譽紅票說咱的票,就得讓城裡人搶著要,把半條街的嬸子都喊來了。
楊靖舀了口涼水,涼絲絲的順著喉嚨往下淌。
係統提示音適時響起:【外通票發行】任務完成,獎勵500積分。他摸出剛兌的票麵微雕紋工具,在燈下調試——這東西能在外通票上印出細如發絲的三屯聯產暗紋,離近了看像團霧氣,對著光一照,字兒比鋼印還清楚。
這票比糧票還金貴!張大山舉著驗過的十張外通票,對著太陽翻來翻去,我讓老李家小子拿放大鏡瞅,愣是沒瞅出紋兒咋刻的——往後誰想造假票,先得把眼珠子熬瞎!
首批外銷粉麵裝車那日,曬場跟過年似的熱鬨。
趙小娥抱著登記簿跑得飛快,藍布裙角沾著草屑:靖哥!
靖哥!她突然刹住腳,臉蛋紅得像剛摘的西紅柿,有個城裡人,拿五張外通票換了一張內兌票......他說內兌票能換屯裡的糧,想囤著等漲價!
楊靖的手在車把上頓了頓。
秋風卷著紅薯粉的甜香撲過來,他望著遠處飄著炊煙的屯子,係統麵板上價格監控任務的兌換提示正閃著紅光。
小娥,這事先彆聲張。他蹲下來,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明兒起,係統商城加個舉報投機+20分——你記著,票能通城,可人心要是浮了......
他沒說完,遠處傳來王念慈喊他的聲音。
楊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的土,望著裝滿粉麵的大車緩緩駛出屯子。
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落在紅薯廠的青磚牆上,像道歪歪扭扭的線,不知要牽向多遠的地方。
趙小娥那一嗓子讓楊靖心頭一緊。
他蹲在紅薯廠晾曬場邊,望著曬得發白的粉麵在風裡打著旋兒,突然想起係統麵板上剛解鎖的價格監控任務——這任務獎勵挺厚,可他更怕的是,那些細如發絲的暗紋,到底能不能鎮住人心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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