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靖正望著村口紅榜出神,張大山的大嗓門裹著風撞過來:楊隊長!
李家窪的人挑著筐子在曬穀場候著呢,說是要商量秋種的事兒!他轉頭時,看見張大山的藍布衫下擺沾著草屑,顯然是從地頭一路跑過來的。
曬穀場的槐樹下,李家窪村支書老周正蹲在筐邊剝毛豆,竹筐裡碼著整整齊齊的田契。咱那十畝向陽坡地,往年能多打兩成玉米。老周把田契往楊靖手裡一塞,掌心還沾著新泥,就想跟你們搭個夥,用這地換牛力跟育秧的手藝——咱村那幾頭老黃牛,拉犁時直打擺子。
劉會計抱著賬本衝過來,鼻梁上的老花鏡滑到鼻尖:使不得使不得!
地在你們屯,牛在咱們棚,到時候分糧算誰的?
去年鄰村為借牛踩壞半壟苗,兩家人差點動鋤頭!他越說越急,枯瘦的手指直拍賬本,這賬沒法記!
犁地深淺算工分?
牛吃的草料算成本?
楊靖翻著田契笑,指節敲了敲係統麵板——聯營分紅的圖標正泛著暖光。劉叔,咱不按老法子算。他從褲兜摸出半截鉛筆,在田契背麵畫了三個圈,土地算一份,牛和農具算一份,咱出的人工再算一份。
到時候按收成折成糧,三個圈各占幾成,寫進紙裡。
王念慈抱著油印機從隊部出來,發梢還沾著油墨。
她把一疊蠟紙遞給楊靖,上麵密密麻麻寫著聯營分紅細則我按你說的,把土地肥力牛工損耗技術指導都標了價。
兩屯各存一份賬,每季各派個人交叉查——就跟供銷社盤貨似的。
張大山突然把煙袋鍋子往石桌上一磕:要派我家狗蛋去李家窪查賬?他黑紅的臉漲得像秋後的高粱,毛頭小子去外屯當賬房狗?
傳出去我老張頭的臉往哪兒擱!話音未落,人已經氣衝衝往家走,布鞋跟踩得曬穀場的土直冒煙。
可第二夜,小石頭娘端著熱粥路過張大山家窗根兒,卻聽見裡頭傳來算盤珠子響。陰雨天不出工,賬上偏記了半工分——這準是偷記!張大山的嗓門壓得低,卻比平時還響,記工時的本子要是蹭了泥,得翻後頁對筆跡!她扒著窗紙往裡瞧,見張大山蹲在燈台下,兒子狗蛋捧著賬本直點頭,燈芯子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比他爹還高半頭。
副隊長,您這是比會計還上心。第二天小石頭娘在井台邊逗他,張大山梗著脖子灌涼水:誰上心了?
我是怕那兔崽子被人哄了,回頭把咱屯的牛料錢算錯!可他往隊部走時,手裡還攥著個布包——裡頭是他當年當生產組長時記的工分本,邊角都磨出了毛邊。
分紅核算日來得比楊靖想得還快。
曬穀場支起兩張八仙桌,平安屯的劉會計和李家窪的趙老三麵對麵坐著,算盤珠子撥得像炒豆子。
老周盯著明細單,粗手指戳著土地40、牛工30、人工30那行字,半天沒說話。
周叔,您要覺得虧——楊靖剛開口,老周突然拍桌,震得茶碗跳起來:公道!
比公社分糧還清楚!他從懷裡摸出個紅布包,裡頭是蓋了大隊公章的合作書,咱第二季再加五畝地,把紅榜評選也抄回去!
往後誰家幫了鄰屯的忙,也往上頭記!
王念慈笑著把聯營日誌模板遞給小石頭娘。
這本子封麵印著平安屯和李家窪的地圖,像兩塊拚起來的餅。
小石頭娘翻到第一頁,工工整整抄上趙老三的互助分,又在旁邊畫了朵小紅花——跟村口紅榜上的一模一樣。
劉會計湊過來瞅,嘴上哼著花裡胡哨,夜裡卻偷偷用紅筆把兩屯合修水渠的記錄圈了又圈,月光透過窗紙,把他的影子和賬本疊在一起,像幅老畫。
變故來得突然。
那天傍晚,烏雲壓得山尖都低了,張大山的兒子狗蛋渾身濕透衝進隊部:楊隊長!
李家窪那段河堤塌了!楊靖抄起鐵鍬就要往外跑,卻見張大山牽著自家的大黃牛站在門口,牛背上馱著草袋,狗蛋帶著五六個青年已經套好了馬車。咱的牛在那兒犁地呢,張大山把草帽扣在楊靖頭上,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淌,命也是拴在一塊兒的。
馬燈連成串往李家窪去,楊靖立在隊部門口,係統提示音輕響。
麵板上多屯合作社的圖標亮得刺眼,他望著馬燈消失在雨幕裡,忽然想起奶奶生前常說的話:好莊稼得靠鄰壟的水。
雨停那晚,老周披著濕外衣來敲楊靖的門。
他手裡攥著根鬆樹枝,枝椏上還沾著泥:等冬至前,我讓人送根老鬆木來——咱兩屯合打副新犁,木頭得挑最結實的。
楊靖接過長枝,鬆針上的水珠滴在係統麵板上,暈開一片模糊的光。
他望著老周深一腳淺一腳的背影,忽然明白:這賬本出了屯,人心的路,原來真能鋪得比山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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