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石桌上攢動的人頭,有人舉著煤油燈幫周老漢照光,有人用玉米皮卷成細條挑血痂,連平時最懶的二賴子都蹲在地上,用指甲蓋兒刮著桌沿的血漬——這些人裡,有誰會真忍心毀了自己寫的字?
彆急著找人。楊靖把陶片收進兜裡,咱們要立的,是比查人更硬的規矩。
晌午時分,劉會計扯著嗓子在打穀場宣布新規矩時,張大山正蹲在石桌旁用樹枝畫格子。從今兒起,所有信冊副本必須蓋十屯騎縫章!劉會計的唾沫星子噴在凍硬的空氣裡,缺一個章,這賬就不作數!
我李家窪明兒就刻章!李家窪支書擠到前頭,拍著胸脯,用我家祖傳的牛角,刻得比褲腰帶還結實!
張大山突然站起來,樹枝在地上戳出個坑:還有輪值監賬!
每五日一屯派人,我張大山第一個來!他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今兒開始,劉會計喝水我數口,翻頁我看角,要是少個墨點——他猛地一拍石桌,震得信冊嘩啦響,我把這桌子扛回我家喂豬!
圍觀的人哄笑起來,王嬸子戳了戳身邊的李嫂:老張頭這是著魔了?李嫂抿嘴樂:著的是信冊的魔唄!
夜裡雪停了,楊靖和王念慈裹著棉大衣巡屯。
路過村東頭老槐樹下時,王念慈突然拽他袖子:
李家窪方向的草棚裡透出昏黃燈光,影影綽綽能看見十幾個腦袋湊在一起。
楊靖湊近一瞧,劉會計正握著老農的手教寫字:這橫要平,豎要直,二字,是咱莊稼人的底氣。
老農的手跟篩糠似的,鉛筆在紙上戳出好幾個洞,可他抹了把臉,又接著寫:再來一遍...換...工...
王念慈的睫毛上沾了層白霜,聲音發悶:他們不是在學寫字,是在學當家。
楊靖沒說話。
他望著草棚裡晃動的影子,想起係統麵板上跳動的民心值,從三千漲到了五千——比他賣十車山貨賺的積分都多。
往回走時,楊靖的棉鞋突然陷進鬆雪裡。
他蹲下身,雪層下露出半串腳印,鞋跟處有個月牙形的補丁——這是供銷社老周的鞋印。
王念慈也蹲下來:要追嗎?
追啥?楊靖拍掉褲腿的雪,嘴角往上挑,明兒你去跟老周說,讓他派個人來監賬會列席。
列席?王念慈瞪圓眼睛,萬一他是來搗亂的?
楊靖望著天上的月亮,月光把雪照得發亮,那串腳印正慢慢被新雪覆蓋:讓他看。
讓所有想看熱鬨的人都看——十屯百姓,怎麼用一支筆,守住一條心。
正月十八的晨霧還沒散,打穀場的石桌上已經擺好了新刻的騎縫章。
張大山守在桌旁,懷裡揣著個小銅鈴,見人過來就搖兩下:監賬日,閒人免進!
就在這時,供銷社的老周裹著藍布衫走進來,身後跟著個戴眼鏡的年輕人。
年輕人的圍巾係得板正,手裡提著個黑皮包,往石桌前一站,鏡片上蒙了層白霧:周叔說,供銷社要列席監賬會。
楊靖抬頭看了眼天。
晨霧裡,誰家的煙囪又冒出炊煙,這次不是細繩子,是團蓬鬆的雲,往天上湧得正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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