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已經燃儘,隻剩下一堆紅通通的餘燼,在寒風中忽明忽暗。
宅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
李二麻子帶來的那十幾個黑車手下,被王鐵柱他們灌得早就鑽到青磚垛後麵打呼嚕去了。
李二麻子本人,則摟著徐軍的肩膀,背靠著那根最粗的龍骨,睡得跟死豬一樣,嘴角還掛著燎鹿肝的油漬。
徐軍也喝多了。
雖然有【八極拳】的氣血護體,但那悶倒驢畢竟是65度的烈酒,再加上後來李二麻子為了賠罪,又讓人從車上搬下來兩箱北大倉,這一晚上,他少說也喝了二斤。
“呼……”
冷風一吹,徐軍打了個激靈,醒了。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了一眼身邊還在說夢話的李二麻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江湖人,倒是比趙大山那種陰壞的真誠得多。
一頓酒,就把梁子解了,還成了兄弟。
他輕手輕腳地站起身,把身上那件大棉襖脫下來,蓋在了李二麻子身上——這深秋的後半夜,能凍死人。
他自己則隻穿了一件單衣,活動了一下筋骨。
“劈裡啪啦——”
渾身的關節發出一陣脆響,酒氣順著毛孔散去大半。
……
清晨6:00,徐家土坯房。
徐軍回到屋裡時,李蘭香已經起來了。
她正蹲在灶坑前,用那把大鐵剪,仔仔細細地剪著一張紅紙。
“醒了?”
徐軍輕聲問道。
“啊!”
李蘭香嚇了一跳,手裡的剪刀差點戳到手,“你……你咋這時候才回來?那幫人……”
“都睡了。”
徐軍笑了笑,走到水缸邊舀水洗臉,“以後沒事了。李二麻子……成咱家朋友了。”
“朋友?”
李蘭香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敢置信,“那可是……黑車啊!”
“黑車也是人。”
徐軍擦著臉,“隻要是人,就得吃飯,就得講理。咱們給足了他麵子和裡子,他自然就成了朋友。”
他看著妻子手裡那張剪了一半的紅紙,好奇地問:“你這是剪啥呢?”
“喜字。”
李蘭香紅著臉,“昨兒個魯師傅說了,這上梁之後,就得準備安門窗了。我想著……先剪幾個喜字,到時候貼在門框上,圖個吉利。”
徐軍的心,猛地一暖。
這個傻女人,無論外麵多亂,她心裡惦記的,永遠是這個家。
“對了,軍哥。”
李蘭香放下剪刀,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
“昨晚……那幫人喝了咱家三壇子悶倒驢,吃了二十斤鹿肉,還有……還有王嬸家那兩隻老母雞……”
她心疼得直咧嘴,“這……這一頓飯,怕是吃了咱們半個月的口糧啊!”
“那是小錢。”
徐軍擺了擺手,“你想想,要是真跟他們乾起來,打壞了人,砸了龍骨,那得賠多少?”
“這叫破財免災,而且……”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錢,咱不白花。李二麻子在縣裡路子野,以後咱這作坊開張了,少不了用他。”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了嘈雜聲。
李二麻子醒了。
“哎呦……我的頭……”
他捂著腦袋,從龍骨上爬起來,身上的棉襖滑落。
他看著那件嶄新的、帶著徐軍體溫的棉襖,愣住了。
他李二麻子混了半輩子,從來都是他給彆人披麻戴孝,啥時候有人怕他凍著,給他披過棉襖?
“李大哥!醒啦?”
徐軍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醒酒湯”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