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徐家宅基地。
光頭石大夯今天的心情格外好,他領著錢大爺和劉大伯,開始在主房的東山牆旁,拉出一條新的墨線。
“大夯,這是乾啥?主房不先砌完?”
錢大爺好奇地問。
“去去去!”
石大夯用瓦刀敲了敲他,“這是東家的作坊地基!東家說了,這是活錢,得和死錢一起蓋!”
“你倆給老子記住了,這石頭房,用的是昨兒個砸剩下的毛石,咱得給東家的學徒們砌個冬暖夏涼的窩!”
而在作坊的木匠棚那邊,魯老頭正對著那張黑山弓的模具發呆。
王鐵柱和二愣子,則像兩個小學生一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那幾塊比鐵還硬的鐵樺木片。
“魯師傅,這……這木頭咋鋸啊?俺的鋸片都崩了!”王鐵柱苦著臉問。
魯老頭捋著胡子,一臉的嚴肅:“鋸?用啥鋸?這等神木,得用火烤!得用锛子劈!這叫順性!”
他當即開始演示,如何用火盆和锛子,將那鐵樺木一點點馴服,切割成合格的弓胎。
……
徐軍在工地上鎮了半小時場子,確認魯老頭和石大夯進入了狀態後,他轉身回到老屋。
李蘭香已經換上了那件嶄新的藏藍色大棉襖。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包山貨樣本,和一遝徐軍給她的現金,那是作坊的第一筆采購資金。
“軍哥,俺走了。”
李蘭香提著一個空背簍,聲音雖然有些發顫,但眼神卻無比堅定。
這是她第一次,以徐家作坊總賬房的名義,踏入這個陌生的“江湖”。
“去吧。”
徐軍把她送到院門口,囑咐道:“記住,咱是長久的買賣。貨要好,價要公,人要敬!不欺負人,但也彆讓人占了便宜!”
李蘭香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朝著屯子的深處走去。
她的第一個目標,是屯子裡最有名的老獵戶——張老五。
張老五年輕時腿受了傷,現在不進山了,靠著在山邊設些小陷阱和偶爾收些邊角料為生。他為人有些孤僻,不愛跟屯子裡的人來往。
李蘭香走到張老五家破舊的土坯房前,輕聲敲了敲門。
“張大爺,我是徐軍家的,給您送點體麵。”
她把一包白麵饅頭和十塊錢放在了門口。
張老五警惕地打開門,一看是李蘭香,愣了一下。
李蘭香沒有拖泥帶水,直接開門見山:“張大爺,我家軍哥要開作坊,做神弓。咱缺耗材。”
“俺要收您手裡的鹿筋腱、狼筋和熊膽。價錢比百草堂高兩成,而且,俺要簽長約,保證您整個冬天都有進項!”
張老五這輩子,隻跟公社打過交道,哪見過這種私人大生意?
他看著那十塊錢和白麵饅頭,又看著李蘭香那雙平靜真誠的眼睛,心中動搖了。
“丫頭,你家真能收得下?”
“收得下!”
李蘭香堅定道,她掏出了那張收購證明(上麵有白師傅的印章)和徐軍提前給她畫好的圖樣(展示需要什麼尺寸的筋腱)。
張老五看著那圖樣和白師傅的章,終於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