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後的早晨,空氣冷冽得嗆嗓子,但徐家的院子裡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滿地的刨花卷兒像金色的波浪一樣堆疊著,散發著好聞的鬆木和水曲柳的清香。
魯老頭嘴裡叼著一根鉛筆,正圍著那個剛剛搭起來的大家夥轉圈。
那是大組合櫃的骨架。
用老紅鬆做的底,水曲柳做的麵,兩米高,三米寬,像是一堵牆一樣立在院子中央,看著就讓人心裡生畏。
“東家,”
魯老頭拍了拍那厚實的櫃門框,“這玩意兒要是做成了,怕是比那供銷社的櫃台還氣派!就是這合頁……這銅活兒太金貴,我都不敢下鑽。”
他手裡捏著李二麻子送來的黃銅合頁,在那比劃了半天,生怕鑽歪了糟蹋東西。
徐軍正在旁邊給沙發做底座,聞言笑了笑,放下手裡的活兒走了過來。
“魯師傅,您是魯班傳人,這點膽量沒有?”
他接過手搖鑽,眼神專注,“看好了,這銅活兒得配沉頭螺絲,鑽眼的時候,得先用樣衝定個點,然後一氣嗬成!”
“滋——滋——”
隨著手搖鑽的轉動,黃銅合頁被穩穩地鑲嵌在木框上,嚴絲合縫,金光閃閃。
“好!”
周圍看熱鬨的王鐵柱他們忍不住叫好。
相比於組合櫃的硬氣,另一邊的沙發製作,則更是讓屯子裡的人小刀拉屁股,開了眼。
在這個大家都坐硬板凳、睡火炕的年代,沙發這個詞,隻存在於收音機的廣播裡和年畫上。
石大夯雖然不乾木匠活,但也賴著不走,蹲在一邊瞪大眼睛看著。
徐軍正在教李蘭香怎麼蒙皮。
那卷印著大紅牡丹花的提花布,在陽光下豔麗得有些晃眼。
“蘭香,這海綿得先用膠粘在木架上,然後再鋪一層棉花,這樣坐著才暄乎。”
徐軍一邊示範,一邊解釋,“這布要崩緊了,角上得疊出折兒來,用泡釘一個個釘死!”
李蘭香心疼地摸著那厚厚的海綿:“軍哥,這一屁股坐下去,得多軟乎啊?這不是要把人給陷進去嗎?”
“陷進去才好呢!”
徐軍笑著,手裡的小錘子叮當作響,一顆顆金色的泡釘被整齊地釘在沙發扶手上。
“我的媽呀……”
此時,院門口已經圍滿了來看熱鬨的婦女和老漢。
張三娘踮著腳尖,看著那漸漸成型的單人沙發”,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那玩意兒是坐人的?我看比俺家的枕頭都軟!”
“可不咋的!聽說是城裡大乾部才坐的,叫啥沙發?”
“嘖嘖,這徐軍家,是要過成地主樣啊!”
議論聲中,帶著七分羨慕,三分嫉妒,還有十分的震撼。
徐軍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這不僅僅是幾件家具,這是他給這個家、給李蘭香掙回來的麵子,也是他在靠山屯徹底立足的底子。
“成了!”
隨著徐軍剪斷最後一根線頭,第一張單人沙發終於完工了。
寬大的扶手,厚實的靠背,豔麗的牡丹花布麵,在灰撲撲的農家院子裡,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無比耀眼。
“大夯,你來試試?”
徐軍拍了拍沙發背,衝著正在發呆的石大夯喊道。
“俺?!”
石大夯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行不行!俺這褲子上全是灰,彆給坐臟了!”
“怕啥!臟了能拆洗!過來!”
徐軍不由分說,把這個二百多斤的壯漢給按了下去。
“噗——”
一聲悶響。
石大夯那龐大的身軀重重地落在了海綿墊子上。
預想中的硬碰硬並沒有發生,他隻覺得屁股底下一軟,整個人像是掉進了棉花堆裡,又像是在雲彩上飄了一下,然後被穩穩地托住了。
那彈簧的韌性,海綿的柔軟,瞬間包裹了他的後背和屁股。
“哎……哎呦……”
石大夯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手足無措地抓著扶手,眼睛瞪得溜圓。
“這……這感覺……”
他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
“這他娘的比那悶倒驢還上頭啊!!”
“哈哈哈!”
院子裡爆發出一陣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