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惡戰過後的清晨,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火藥味和血腥氣。
但隨著太陽升起,照在那皚皚白雪上,這點肅殺之氣很快就被屯子裡升騰起的煙火氣給衝散了。
徐家大院裡,早就圍滿了人。
不是來看熱鬨的,是來乾活的。
二十多具狼屍,凍得硬邦邦的,整整齊齊地碼在院子中央。
“都聽好了!”
李守山手裡拿著把鋒利的小剝皮刀,正給幾個年輕後生當師傅。
“這狼皮,得從嘴丫子開始豁,順著肚皮一條線下來!手要穩,刀要快!要是把皮子劃漏了,那就成了殘次品,價錢得跌一半!”
他一邊說,一邊在那頭體型碩大的白毛狼王身上做示範。
老獵戶的手藝那是沒得說,隻見刀光一閃,皮肉分離。
徐軍坐在一旁的木墩子上,手裡捧著個大茶缸子,看著這一幕。
他沒動手。
現在的他,是主心骨,是東家,這種力氣活兒,自然有大把的人搶著乾。
“軍哥,”
李蘭香端著一盆熱水從屋裡出來,那是給剝皮的漢子們洗手用的。
她走到徐軍身邊,小聲說道:“王嬸她們在灶房問呢,這狼肉……咋吃?聽說酸,不好燉。”
“酸?”
徐軍笑了笑,揭開茶缸蓋,吹了吹浮沫,“那就多放辣椒,多放蒜!用大醬爆鍋,把它燜透了!再酸的肉,也得給它整香了!”
“還有,把那幾副狼心狼肝留出來,用白酒泡上,那是治驚悸的好東西,給村裡幾個被嚇著的老人送去。”
“哎!曉得了!”
李蘭香應了一聲,看著丈夫那淡定從容的模樣,難掩眼裡崇拜。
昨晚那一戰,徐軍那一槍轟碎狼王的英姿,早就印在了她心裡,摳都摳不掉。
狼皮剝完了,整整二十三張。
其中那張碩大的白狼王皮,最為顯眼,毛色灰白,厚實得像條褥子。
“軍子,這皮子咋分?”
老支書楊樹林抽著旱煙,走了過來,“按規矩,昨晚動手的都有份,但這也分不過來啊。”
徐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土。
“楊叔,這皮子不能散著賣。”
他指了指那堆帶著血絲的生皮,“散著賣給供銷社,一張頂多十塊錢。太虧。”
“我的意思是,全留在我這作坊裡!”
“讓李大爺帶著王嬸她們,用硝給熟出來,再把破損的地方縫補好。做成整張的狼皮褥子,或者是狼皮大衣!”
徐軍眼中精光一閃:
“等做成了成品,我拉到縣裡,或者托李二麻子賣到省城去!一張如果不賣個五十塊,我徐軍的名字倒著寫!”
“賣了錢,除了作坊的工本費,剩下的,全給昨晚護村的兄弟們分!”
“好!”
周圍的漢子們一聽,眼珠子都亮了。
十塊變五十?
這徐軍,腦子就是活!這就叫“深加工”!跟著軍哥混,那是真能發財啊!
喧囂散去,各回各家。
雖然狼肉確實有點酸且粗糙,但在徐軍的重油重鹽指導下,各家各戶的餐桌上還是飄起了肉香。
徐家的新房東屋裡,那鋪萬字不到頭的大火炕燒得滾燙。
外麵的天黑了,屋裡卻亮著溫暖的燈光。
李蘭香正在炕上鋪被褥。
她特意把那張剛剝下來的、還沒來得及硝製的白狼王皮,墊在了徐軍的那一側炕席底下。
老輩人說,這東西辟邪,鎮得住夢魘。
“軍哥,洗腳。”
李蘭香端著腳盆進來,水裡還特意放了艾葉和紅花。
徐軍坐在炕沿上,把雙腳泡進滾燙的水裡,舒服得長出了一口氣。
“呼……”
這一天的緊繃,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下來。
李蘭香蹲在地上,那雙並不算細膩、卻無比溫柔的手,輕輕揉搓著徐軍的腳背和小腿。
“疼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