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軒的鞋底碾過廣場地磚接縫時,倒計時正好跳到0953。他往前半步,風從背後推了他一把,像是有人在暗處催促他快點認命。
可就在這時候,左後方傳來金屬伸展的輕響。
陳嵐的身影出現在人群邊緣。她沒穿製服,但左手裝甲已經展開,銀白色盾麵浮在身前,像一麵懸空的鏡子。她快步走來,腳步落地很重,每一步都帶著壓低的喘息。
“站住。”她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廣播裡的機械倒數,“彆再靠近那屏幕。”
顧軒沒回頭,眼睛還盯在女兒臉上。小女孩剛才揮的手,嘴角翹起的弧度,連眨眼的頻率——全是他熟悉的。
“這不是普通的直播陷阱。”陳嵐走到他側後方,盾麵突然扭曲,表麵泛起水波紋般的光暈,幾秒後變成半透明的操作界麵,探針從邊緣彈出,微微顫動。
“你要乾什麼?”顧軒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采樣。”她說完,伸手扣住他手腕,指尖一劃,掌心剛結痂的傷口被重新撕開。血珠湧出來,滴進儀器下方的小槽。全息屏瞬間亮起,螺旋狀圖譜飛速旋轉,數據流滾得人眼花。
警報聲突然響起。
紅字炸出來:【高度同源基因序列匹配】
目標編號:qx07
匹配度:99.9
顧軒腦子嗡了一聲。
qx——秦霜的名字縮寫,他知道。
科“同源”是什麼意思?誰和誰同源?
他猛地扭頭看向陳嵐,對方臉色比他還白。
“這不可能……”她手指在屏上滑動,調出對比圖譜,“你的dna主鏈結構,和她的……幾乎一樣。不是親屬,是克隆級的相似度。”
話音落下的瞬間,輪椅的軸承聲從右側傳來。
慢,穩,不疾不徐。
秦霜推著一輛老式嬰兒車,從廣場東側的陰影裡滑了出來。她今天沒戴墨鏡,旗袍領口彆著那隻翡翠蝴蝶胸針,綠得發沉。車簾是深灰色絨布,隻掀開一角。
她停在離顧軒五米遠的地方,輕輕拍了兩下車框。
“驚喜嗎?”她笑了笑,嗓音輕得像在講睡前故事,“你女兒,也是我女兒。”
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顧軒站在原地,耳朵裡隻剩自己心跳的聲音。
秦霜伸手,慢慢拉開整幅車簾。
裡麵躺著個嬰兒,約莫幾個月大,睡得很沉。小臉粉嫩,睫毛細長。可當她無意識地睜開眼時——
左瞳是海藍色,右瞳是熔金色。
更詭異的是,瞳孔深處,隱約有細密的光點流動,像是微型電路在運行。
“你瘋了。”顧軒終於擠出三個字。
“我清醒得很。”秦霜收回手,指尖輕撫過嬰兒額頭,“你以為你救的那個孩子,真是你老婆留下的種?”
她頓了頓,目光直勾勾盯住他:“二十年前,你們家那場‘意外’火災後,我就拿到了胚胎樣本。你不知道吧?你妻子懷孕七周時,在市立三院做過一次隱秘基因篩查。報告編號hj8847,經手醫生第二天就調去了邊疆。”
顧軒喉嚨發緊。
他記得那次檢查。妻子回來後哭了很久,說醫生說胎兒有罕見基因缺陷,建議終止妊娠。但她不肯。
“我們做了優化。”秦霜繼續說,語氣像在介紹新產品,“剔除致病段,植入穩定序列,再放進代孕體發育。你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體內有一半是我的基因模板。她是新一代的開始——不需要痛苦,不會背叛,也不會死於一場愚蠢的車禍。”
陳嵐突然抬手,能量盾橫移半步,擋在顧軒身前。
“你在拿人做實驗。”她盯著秦霜,“國家明令禁止基因編輯嬰兒。”
“禁令?”秦霜嗤笑一聲,“三十年前也禁止過計劃生育外生育,現在呢?時代變了,規則是給守規矩的人設的牢籠。而我和他——”她指向顧軒,“我們早就不是普通人了。”
她忽然俯身,從嬰兒車底層抽出一個金屬盒,打開,裡麵是一排試管,每支都貼著標簽。
“hj8847a,原始胚胎保存液。”她舉起一支,“b是第一次分裂後的細胞群,c是你妻子流產那天提取的活性組織……d嘛——”她頓了頓,眼神玩味,“是當天夜裡,從你家廢墟裡找到的臍帶血殘片。”
顧軒眼前一黑。
那場火,他一直以為是意外。可現在聽來,根本就是一場掠奪。
“你母親死於難產。”秦霜忽然換了個語氣,近乎溫柔,“而你,是當年實驗失敗品中唯一活下來的個體。編號hj8846。他們以為你死了,把你扔進了孤兒院垃圾轉運站。可你活下來了,還一路爬到了今天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