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軒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四個字——“大材小用”。
他沒回,也沒動怒。手指在屏幕上來回滑了兩下,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
“我在老城區廣場。”林若晴的聲音很穩,“信都收齊了,一百萬零三千二百一十七封,每一封都有實名簽字和指紋。”
“推土機已經來了。”她頓了一下,“他們想鏟了這座山。”
顧軒把手機貼緊耳朵,另一隻手摸了摸袖口的檀木珠串。珠子溫潤,一顆顆滑過指尖。
“按計劃來。”他說完就掛了。
十分鐘後,老城區廣場。
成堆的舉報信壘成了小山,像一座灰白色的碑。紙頁在風裡微微抖動,有的邊角卷起,有的被雨水打濕又曬乾,留下斑駁痕跡。市民們站在遠處圍觀,沒人說話,但眼神都盯在那座山上。
三輛綠色塗裝的市政執法車緩緩駛入,後麵跟著一台小型推土機。車門打開,五名身穿製服的工作人員走下來,領頭的是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非法集會,擾亂公共秩序。”他對著擴音器喊,“限你們十分鐘內自行清理,否則依法強製執行。”
人群騷動起來。
林若晴從臨時搭建的高台上站起身。她穿著深藍色風衣,頭發紮成馬尾,右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她按下手中的遙控器。
下一秒,推土機剛往前推進半米,最外層的一批信紙突然冒出了火苗。不是爆炸,也不是轟燃,而是像被點燃的燈芯,安靜地燒了起來。
火勢迅速蔓延。
金絲眼鏡男臉色一變,揮手讓司機後退。可已經晚了。整座信山開始燃燒,火焰不高,卻連成一片,像是從紙堆內部自己長出來的。
“這不是垃圾。”林若晴的聲音通過喇叭傳遍全場,“這是百萬人的良心!”
有人開始鼓掌。
火越燒越旺,熱浪撲向四周。圍觀群眾沒有後退,反而往前擠了些。孩子們被大人抱起來,指著火光。
顧軒趕到時,正看到這一幕。
他站在外圍,沒往裡走。火光照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陰影。他抬手扶了扶眼鏡,目光掃過燃燒的紙堆。
每一封信都被浸過特殊藥水。遇熱即燃,不產生毒煙,隻會釋放微量磷光微粒。這些微粒隨熱氣流上升,在空中排列組合。
幾分鐘後,濃煙升騰到一定高度,竟自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二維碼。
現場有人舉起手機掃碼。
視頻跳了出來。
第一個畫麵是個中年婦女,站在菜市場攤位前,身後掛著“誠信經營”的牌子。她直視鏡頭,報出身份證號,說:“我舉報城南棚改項目虛報麵積,騙取補償款,願承擔一切法律責任。”
第二個是穿校服的學生,站在學校門口。“我父親被迫簽了拆遷協議,他們半夜砸我家門。”他也報了姓名住址,聲音發抖但沒停。
第三個是退休教師,第四個是快遞員,第五個是出租車司機……
三百六十五人,來自不同區縣、行業、年齡層,全部實名出鏡,逐一宣誓。
視頻末尾,黑屏,浮現一行字:我們不怕。
廣場上一片寂靜。
隨後,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好”,緊接著掌聲炸開,像潮水一樣湧來。
顧軒依舊站著沒動。
他知道這些人是誰。七天前,他親自打了三百六十五通電話,選的都是無法被收買、也不會輕易退縮的人。每一個名字,他都記在心裡。
這不是偶然爆發的情緒,是一場早就埋好的火種。
執法隊的人全傻了眼。金絲眼鏡男拿著對講機狂喊調度,可現場已經失控。不止本地人在看,全網都在直播。
熱搜瞬間爆了。
百萬舉報信自燃
掃碼看三百多人實名作證
公道在不在人心